第129章 拔幟易幟(十二)
張箏似乎尚未從剛才那段話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當她注意到對麵人不同尋常的表情時,才順著時川的視線望見了站在門口的遊洲。
“你們已經聊過了吧?”
同樣是相似的五官,遊洲的表情卻要較張箏平靜了不止一星半點,他淡漠地凝視著女人額前的亂發,然後慢慢開口:“時川的話也就是我想說的話,即便不由他出麵,我也會是同樣的態度。”
聲音低沉卻堅定,仿佛在陳述某種既定的事實。
而在遊洲沒有注意到的身後,一直屏息偷看他神色的時川也悄悄鬆了一口氣。雖然時川的本意是無條件維護老婆,但他畢竟知道自己剛才的某些言論有點過激了,落在心軟的遊洲耳中,未免會引得對方為難。
方才時川的視線一直徘徊在遊洲的眼角眉梢處,沒想到許久也沒見到慍色,反而是老婆在說完那番表示態度的話後刻意停頓片刻,悄悄轉臉看向時川,眼底噙滿溫和笑意。
“有些話我從未和任何人說過,本來想把它們在心底裡藏一輩子的,但是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在今天告訴你。”
“在當年出事之前我便已經有了很強烈的預感,那段時間我不停地在想著你,想著這件事,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你的累贅,但如果你當時願意能帶我一起離開,哪怕是轉學,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放棄現在的生活。”
“日後我曾經無數次為自己這個念頭感到羞恥,無論是承認我對你的愛還是對你的恨都讓我感覺無比痛苦。但是我今天卻仍然能坐在你麵前,和你坦白這一切。”
“因為我用了十年時間才發現,我已經不在乎了,無論是這件事.......還是你。”
肩膀上橫空多出一隻手,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緩緩傳至周身。遊洲知道時川在擔心自己情緒起伏太大,他無聲放鬆肩頸肌肉,儘量使自己接下來的聲音變得平穩。
“一直沉湎在過去的痛苦其實是一種自私,”遊洲驀然垂下眼睫,專注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片刻後他抬起頭望向張箏,目光幽遠,仿佛橫跨十年光陰:“畢竟我身邊還有很多更值得我去關心和在乎的人。”
“這件事情就算到此為止吧,”十指捺在桌麵,遊洲手上用力,撐著自己緩緩站了起來:“你不必再來找我,我也不會再與你見麵。”
時川跟在遊洲身後離開,當他準備將外套披在對方的肩頭時,卻忽然看見遊洲轉過臉。
“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我也早已不欠任何人什麼了。”
聲音如夢初醒般輕柔,但眸子卻清醒得出奇。
時川沒去看張箏的反應,但想也知道對麵該是怎樣的神色。目光沉沉掃過麵前清雋側臉,他不舍得讓遊洲同那樣的視線接觸太久,與伸手緩慢地撫上遊洲後頸。
但還沒來得及無聲勸人轉過頭,沒想到遊洲就已經率先乾脆利落地彆開了視線。
連最後一句告彆的話都未說。
張箏怔怔在店鋪前佇立良久,以致有些路人都停下腳步好奇地盯著這個有些奇怪的女人。
遊洲早已背對著她走遠,速度不快,但是很穩。
她看見時川在遊洲麵前替他拉開車門,彎腰低聲詢問了一句什麼,在得到肯定的回複後才放心地摸了摸對方的頭。
片刻後汽車緩緩駛向遠處,從剛才到現在不過不過幾百步的路程,但張箏仔細數過,遊洲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涼風吹拂起她斑白的頭發,張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