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星鯉尋了個理由提前結束行程。
她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駛遠了,才轉身走向靜靜候在路邊的那輛豪車。
她刻意走得不緊不慢,不想顯得太過心急,車門卻先一步敞開,鐘馥嶼走下車,立在門邊等她。
深夜裡,整座城市的顏色隻有冷調的灰藍與霧白,沾著油畫質地的顆粒感。
畫麵中央的人隻是這麼閒適地站著,再是造假高昂的寶馬香車也屈降為一件尋常的陪襯品。
沈星鯉加快腳步小跑過去,朝他靦腆地笑了一下。
鐘馥嶼側過身,輕抬下巴:“上車再說。”
車裡潔淨而融暖,駕駛位的司機西裝革履,扶方向盤的雙手套著白色手套,樣子斯文款款,但壯碩的體格看上去又像訓練有素的私家保鏢。
車裡的後視鏡被向上翻折起,前排人看不到後排的任何景象。
沈星鯉卻還是覺得拘謹,沒事找事地理了理頭發,將臉側的長發拂至耳後。
有一縷發絲不安分地黏在臉頰上,鐘馥嶼抬手替她挽起,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後頸的一小片肌膚,觸感細膩卻冰涼。
鐘馥嶼調高車廂內的溫度,問:“怎麼不多穿一點?”
沈星鯉今日隻穿了一件薄開衫配春秋款的連衣裙,在午夜春寒的戶外停留了一小會,便渾身泛起涼意。
她聞言下意識地扯緊開衫裹住自己,說:“出來的時候,沒想到會玩到這麼晚。”
默了一秒,又很怕他誤會,補充了一句:“其實今晚趙昀今找我,是為了談些專業相關的正事的。”
鐘馥嶼看起來並不在意,隻是很簡短地“嗯”了一聲。
沈星鯉沉默,轉臉去看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
無需問他準備帶她去哪裡。
到了這一刻,許多事情的發生都已經是自然而然。
車子最終抵達酒店。
電梯可以從停車場直達頂層套房,進門的長窗正對珠江,圓貝似的獵德大橋熄了燈,在夜霧裡隻剩一個若隱若現的輪廓。
房間的裝潢簡約雅致,桌上散著一些私人物品,看上去住客已經在這裡逗留了好幾日。
沈星鯉左右看看,沒話找話一般說:“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廣州人。”
“我媽媽是廣州人,但我生活在北京的時間更多些。”鐘馥嶼說,“這幾天是來出差,住酒店方便。”
這的確與趙昀今透露給她的信息一致。沈星鯉點點頭:“噢。”
鐘馥嶼脫了外套掛在架子上,轉身走過來。
沈星鯉虛虛挨著沙發扶手,背在身後的兩隻手把裙擺揪成一團。
他顯然也察覺出她的僵硬,稍稍拉開些距離,溫和地問:“緊張?”
“沒有。”沈星鯉不假思索地否認,“可能是有點累了。”
他並未深究,直起身,用商量的語氣:“我還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你先去洗個澡?”
沈星鯉知道他是為了給她些時間考慮才這樣說,而她恰好需要這樣的體貼,立刻同意。
“好。”
濕潤的熱氣蔓延在浴室四角。
沈星鯉光著腳站到花灑下,仰起頭,像在迎接一場盛夏的驟雨。
也許是環境與心境皆改變,也許是知曉了鐘馥嶼的身份背景高不可攀,她麵對他時已經很難找回彼時的自然隨意。
一顆心被懸在矛盾的鋼索上,左右搖晃。
這明明是她期待能夠發生的關聯,可真到事與願遂的這一刻,又怕一朝不慎,跌入萬劫不複。
沈星鯉關掉熱水,裹著浴巾一點點把身體變得溫暖乾燥。
踏出浴室的同時,她說服了自己。
他對她有極大的誘惑力,大到她明知那條路荊棘多過鮮花,也渴望著尋找到路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