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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到郊外已誤了進城的時間,夜裡便在城外客棧歇下了。
佟映真許久未做夢了。
眼前是白茫一片,大雪紛飛。
青州如此少下這麼大的雪,前年的這場大雪,更是鮮有。
佟映真背著月光,眼神冰涼地踏過被血染紅的雪地。眼前人分明身受重傷,雙目也因內裡紊亂而短暫失明,他卻仍未放下手中的劍。
佟映真隔著遍地屍骸,居高臨下地看他,輕聲問道:“你受傷了?”
那個男人,即使如此也不輕信於人,甚至可能即將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雪地裡。他的劍鋒指向來人,胸腔裡還翻滾著殺人的怒意:“滾。”
天太冷了,鮮血濺在地上就馬上融進了雪裡,佟映真一步一步邁過血跡,停在了他的劍尖一寸。
看著那人脖頸因殺戮而暴起的青筋,渾身的鮮血似乎也在跟著鮮活沸騰。鷹從遠處而來在此處的空中盤旋,佟映真知道,他的屬下馬上就會趕來救他。
眼中劃過一抹戾色,佟映真裝得好一副柔弱無害模樣,先開口道:“我,救你。”
她忽然從夢中驚醒。
雙手捂在心口的位置,靜謐的夜裡,心臟跳動的聲音格外地清晰,佟映真喘著氣,慢慢平複過來。
她分明許久都未做夢了,更恍若夢到從前之事。想來是因知他如今就在城中,近在咫尺,不自覺地起了回憶。
佟映真不免自嘲地輕笑,既已做出了決定,你又有什麼好怕的。
雪夜後,她把男人帶走藏在了一間小屋裡,事事關心,心底卻將他當做外室來養。她高興了,便從府中出來看看他,不高興,便一連幾日都不去見他。
佟映真有無數個瞬間都想殺了他報仇。
但怎能就如此就殺了他。她故意去親近他,喜歡看他動情的樣子,愛極了他伏在自己身上忍耐的樣子,她將這些都歸於對他的折辱。
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她半分都不愛他,也不該愛他。
她隻是想看看,秦元胥這樣驕傲的人,被她拋下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可惜佟映真並未來得及看見。
而如今,那個男人已做回了位高權重的武安侯,佟映真想要他成為自己手中的利刃,向那些可恨之人報仇。憑什麼殿下過世了,害死他的奸賊卻能全身而退,這世上總會有人記得他們的罪行。
夜色深重裡,佟映真再無睡意,睜眼便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