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尊。”
玄霄子低著頭,恭謹應下。
隻是在這副恭謹的表麵之下,多少帶著些畏懼和悲哀。
不是因為星君對玄琛子的看重,而是因為星君對玄風子屍身的處理方式。
沒有慰問,沒有念誦往生經和安魂經送行,甚至沒有表現出多少憐憫。
而是無比沉靜的、乃至冰冷無情的,將玄風子的屍身交予玄琛。
——被煉成金屍。
又或者說,活屍、活死人。
茅山和巫蠱,但凡涉及煉屍的修行都不受人待見,不就是因為這種事有違道德人倫嗎?
在固有的認知中,若是死後不能入土,便不得安寧,不得輪回,不得超脫。
儘管他和玄風子的關係算不得親近,但終歸是喊了幾年的師兄。
終歸是他們紫霞的自己人。
哪有將自己人煉成活屍的道理?
生是紫霞人,死是紫霞鬼,玄霄子還沒有這麼大的覺悟。
玄霄子對師尊心懷敬畏,同樣也是畏懼,他不敢問師尊為何要這麼做,更不敢質疑,隻覺得有些心痛和悲哀。
玄風子被這般對待,那他呢?
倘若日後他不幸身亡,是不是也是被煉成活屍的下場?
玄霄子背起玄風子的屍體離開靜室,心裡憋著種難言的味道。
靜室裡除去星君,還有他座下的第二親傳,那個有著一雙妖異斜眼的玄璣子。
“憑什麼,憑什麼這次又是他贏!”
玄璣子語氣憤懣,顯得頗為生氣,就像被捕獸夾困住的野獸,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吼“明明師尊算得很清楚了,明明情報顯示他已經回了長安,他憑什麼會在雪原出現,還殺了玄風!”
星君看了他一眼,知道玄璣子心裡魔障仍在。
不過這句話倒也無從反駁。
他們隻在長安占了些小便宜,其餘在黑市、鬼霧林、涼州金城和大雪山都是輸家。
“現在局麵不差,長安城到處都是支持我們的人,真要是雙方做過一場,我們占儘優勢。”
領導紫霞眾道人的玄雲子走了進來,對著星君行禮。
玄雲子麵帶微笑,看了眼玄璣子,又看了看隔壁的房間,說道“況且玄虛子師弟破境在即,我們已立於不敗之地。”
玄璣子冷哼一聲,轉過話題說道“我看那玄霄子離去的眼神,怕是對師尊有所不滿。”
“無妨。”星君輕聲說道。
他哪裡會看不出玄霄子的心思,隻是懶得理會罷了。
至於把玄風子的軀體交給玄琛子,也不過是更合適一些罷了。
若是放在以前,星君當然不會如此決定,但現在是和青山對立的關鍵時刻,也是朝廷用人的關鍵時刻。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像以前那樣,處處保持慈祥、仁愛的大無私形象了。
修大道,求長生,依然是他的終極目標。
但在這個過程中,他不介意儘可能為紫霞爭取利益,為紫霞成為真正的國教鋪路。
薑禦離去後,被公認為天下第一人的星君,香火信徒早已鋪開足夠數量的星君,在某些時候已經可以放心地做他自己了。
玄雲子請示道“師尊,玄霄子說的關於韓城的那些,是否要稟告陛下?”
“不必。”星君微微搖頭,說道“陛下自有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