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百年之約(中)
凝視著蕭奇峰的眼睛,柳七的雙眸驟然一凝,旋即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剛被驚濤駭浪所吞沒的情形。
即便她心中清楚,那隻是眼前這位天下雙絕之一的東海王,以無上的修為和玄妙的手法營造出的意境,但剛剛身處浪潮之中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依然縈繞在柳七的心頭。
哪怕是靠著同宗同源的滄海真氣,捕捉到了意境中那一絲轉瞬即逝的破綻,以自身凝聚的殺意強行破境而出。
看似沒有落入下風,但柳七心中再明白不過,自己破境而出,隻不過是蕭奇峰並無出手之打算罷了。
此人武功之高,遠超乎她的想象。
難道是……絕頂之上的大宗師?
柳七眼神一陣翻湧,隨即斂去了眸中的警惕之色,繼而緩緩晃首,輕聲回道:“我並非方家後人。”
對於柳七的回答,蕭奇峰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他臉上湧出略顯憨厚的笑容,配合著伸手撓頭的姿勢,給柳七的感覺就好像眼前之人不是什麼武功絕頂的東海王,而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鄰家大叔。
“說來也是,方家早就沒了狂刀的傳承,再說方平那溫吞的性子,也生不出你這樣的女兒。”蕭奇峰目光和煦的笑道。
說著,蕭奇峰眼睛一掃寢宮內慘烈的景象,繼而眉頭一皺,以他的修為自然能夠看出來,地上的大部分屍體都是喪命於柳七刀下。
他不禁搖了搖頭,隨即看向了已經退至寢宮一角的棲霞派眾人,除了已經被柳七重傷昏迷不醒的流雲真人外,柳宗訓夫婦倆也被蔣全為首的棲霞派弟子緊緊護在身後。
“東海王!”直至看到蕭奇峰朝著自己看來,蔣全不由得心神一震,但還是強作鎮定雙手抱劍,微微躬身行禮道。
蕭奇峰笑容依舊和煦,微微點了點頭,而後問道:“流雲真人傷勢如何?”
蔣全和王友山對視了一眼,隨後輩分略長的王友山主動上前一步,抱劍恭聲回道:“師傅他老人家筋脈受損嚴重,體內真氣紊亂,我們……”
流雲真人身上的傷勢,是與柳七硬碰硬的過程中,被無孔不入的殺意侵入了體內,致使筋脈被殺意所蝕受損嚴重,再加上真氣反震導致的經絡間的真氣逆行,加重了經絡損傷的同時,也傷及了五臟六腑。
若非流雲真人內功修為深厚,及時以一口氣護住了心脈,否則早就身消道隕去見三清道祖了。
彆看流雲真人的內傷如此嚴重,但隻要有一內功深厚的高人為其平複體內逆轉的真氣,疏導經絡間的傷勢和淤結,讓其可以恢複真氣的運轉,以流雲真人的內功底子,用不了三兩天便可以下床了。
至於能否恢複巔峰修為,那就全看流雲真人自己的造化了。
畢竟流雲真人身上可沒有月牙。…。。
王友山的話未說完便露出了一臉苦澀,柳七看在眼裡心中頓時明白了,這是打算請蕭奇峰出手為流雲真人療傷。
不過在柳七看來,蕭奇峰似乎並未有出手相助的打算,反而是在聽見王友山所言後,迅速扭過頭來,目光沉沉地望著自己,問道:“流雲真人是被你傷的?”
柳七默然頷首,隨後目光微垂,掃向了地上那道細微的刀痕,而後語氣淡然地說道:“我已提醒過他,越過此線,殺無赦。”
說完這句話,柳七緊抿雙唇,凝眸回應著蕭奇峰的目光,堅定的眼神似乎在訴說著,流雲真人能夠活著,已經是她柳七手下留情了。
蕭奇峰聞言沉默半晌,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周宓,隻見周宓微微頷首,繼而柔聲歎道:“流雲真人當時怒火攻心,大概是想找威揚要個說法罷。”
清風觀滿門被滅,雖說這並非夔牛的本意,但終歸還是他出的手。
或許在寢宮時見到夔牛發瘋的模樣,流雲真人心中已經清楚,清風觀的覆滅背後另有主謀,夔牛隻不過是被一柄被人驅使的凶器。
但死去的畢竟都是親手將流雲真人撫養長大的師傅師兄,於流雲真人而言,他雖說已經自立門戶創建了棲霞派,但清風觀在他心中就是永遠的家。
所以流雲真人才會在夔牛已經被擒住的情況下,仍然不顧柳七的警告,非要去向破武令的主謀,大將軍討個說法!
“娘娘……”
突然,棲霞派弟子的身後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聲音。
柳七一聽,便知道了這聲音的主人是之前已經陷入瘋魔,被江寄餘出手拿下的夔牛。
“他醒了!”
“讓我一劍殺了他,替師傅報仇!”
“先等等,師傅說了,要拿他的頭顱去祭清風觀的祖師!”
“師傅……師傅都快死了!”
……
因為夔牛的醒來,棲霞派弟子陷入了一陣紛亂,絕大部分棲霞派弟子都恨不能當場穿胸一劍,送其歸西。
好在是蔣全和王友山兩個流雲真人的嫡傳弟子,暫時壓製住了眾人。
蔣全一陣猶豫之後,伸手推開了擁擠一團的師兄師弟,將一臉茫然的夔牛拎了出來,順勢扔在了眾人視線都能看見的位置。
王友山見狀心中一驚,正欲上前說些什麼,剛剛踏出一步的時候,耳邊已經傳來了蔣全的低聲私語:“師傅如今昏迷不醒生死難料,難道你真的以為憑我們師兄弟這十幾人,可以從那個女人眼下帶走夔牛嗎?”
蔣全看得很明白,僅憑蕭奇峰對太後的態度,不難看出他們是一路人。
而且就算蕭奇峰兩不相幫,在江寄餘離開之後,這寢宮之中又有誰能抗衡那個可怕的女人呢?
對師兄講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後,沉著一張臉的蔣全微微抬眸,朝著柳七看去,見其一臉的淡然,心中一凜的同時,握著劍柄的手不由得攥緊了幾分。…。。
不知為何,在這凝肅的氛圍裡,他腦海中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剛接回家的表妹。
每次表妹隻要一提到她那位曾經的主子,都會麵露憂懼,擔心其太過於柔弱,會在柳府裡被人欺負。
嗬嗬……
蔣全的嘴角勾出了一抹自嘲。
真該讓翠香過來看看,她眼中那柔弱可憐的小姐,是如何將一眾高手殺得片甲不留的!
“娘娘……”夔牛迷離的雙眸眼看著清醒了少許,隨後望向了周宓的位置,喃喃地喚了一句。
低垂著頭的蔣全望著夔牛,眼中的殺意飛速掠過,隨即一臉沉凝的朝後退了兩步,而後抬起頭來,對著蕭奇峰躬身道:“夔牛手上血案累累,還望東海王能夠明察秋毫,還那些枉死之人一個公道!”
事已至此,既然無法帶走夔牛,但蔣全也不打算這般輕易地將其交還給周宓。
蔣全記得東海王蕭奇峰在江湖中的名聲不錯,當年破武令一出,江湖各大門派人人自危,但唯有東海一隅的江湖中人依舊我行我素。
事實上,不止蕭奇峰領地的江湖勢力沒有受到破武令的影響,甚至他還主動保下了當今武林巨擘之一的太乙門。
當年大將軍的鐵騎離太乙山最近的一次,甚至都不到半日的路程了。
要知道,太乙山方圓百裡之內,是沒有其他江湖勢力的。
最後,周威揚還是踏入太乙門的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