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公看見張誠重新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便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即將伸手去開門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張誠意味深長的話語:“慶國公,昨晚您離開之後,柳七可是專程問了我,有關你的事。”
砰!
回應張誠的隻有重重的關門聲。
慶國公拾階而上,來到了樓梯的儘頭處,在推開頭頂的一扇木板後,終於眼前出現了一片光亮。
從地道中走出來後,慶國公並沒有在這個小房間過多停留,而是徑直走出了房間,來到了門外狹窄的庭院之中。
嘶拉——
隻見站在庭院當中的慶國公突然伸手從臉上撕開了一層什麼東西,隨即一張陌生的臉便順勢浮現。
慶國公摸了摸自己嶄新的臉龐,隨即打開大門走出了宅子,回身將大門關好後,便邁步直奔巷口而去。
離開了這條滿京城隨處可見的民巷,慶國公頂著一張大眾臉在京城自由地穿行著,不多會兒他來到了一間名為天鴻樓的酒樓門口。
在門口稍稍站定片刻後,慶國公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並無異樣後,邁步進入了酒樓。
麵對滿臉熱情迎上來的跑堂,慶國公麵無表情地揮了揮手,隨後口中輕聲報了一個名字,那店小二臉上笑容瞬間一斂,隨即弓腰行了一禮後,便帶著慶國公往樓上去了。
咯吱——
房門推開。
慶國公一眼就看見了房間內的圓桌邊上,坐著一個白衫青履的翩翩公子,手裡正捧著一本書津津有味地看著,就連房門被打開也沒有抬頭多看一眼。
慶國公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房間,回身關上了房門,又在門口靜候了片刻,直至聽到門外並無任何動靜後,他方才轉過身來,正巧剛剛還專心讀書旁若無人的翩翩公子正一臉笑眯眯地望著他。
“傅公子,張誠已經被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短時間內柳七應該找不到他。”慶國公瞥了一眼翩翩公子手裡書籍的扉頁,隨即緩步上前來到了桌邊,與對方相對而坐。
被喚作傅公子的翩翩公子隻是微微一笑:“一個已經沒有任何價值的人,何必費這麼多心思呢?”
慶國公臉色微變,旋即沉聲回道:“對於柳七而言,死人可能比活人容易找得多。”
傅公子眼睛登時一亮,而後嘖嘖稱奇道:“這柳七當真有這麼神奇,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卻令整個江湖聞之色變!”
慶國公當即冷笑道:“傅公子,彆忘了您那位紅顏知己的師傅,可就是死在這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手裡。”
傅公子聞言臉色一僵,隨後訕笑道:“說起來現在可找到了青鸞的下落,不是說顧連城趕在丹陽湖塌陷前將她救了出來嗎?”
慶國公一臉漠然地搖了搖頭:“她從被救起後就一直跟在顧連城身邊,顧連城‘九現神龍’的名號可不是虛的,想要窺探他的蹤跡,除非是雙絕出手。”
傅公子眉頭輕皺:“可顧連城不是被修少陽和樂清瑤重傷了嗎,難不成方青鸞也跟著他去了江南?”
“不知道。”慶國公言簡意賅。
傅公子微微垂首,臉上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慶國公今日心情看起來似乎不大好。”
“傅卓成!”慶國公直呼傅公子大名,隨後閉眼緩緩吸了一口氣後沉聲道:“大將軍死後,我與你們便兩清了。”
“當然已經兩清了。”傅公子笑著回道,“你想要的慶國公之位現在不也坐得穩穩當當,整個朝堂除了我父親之外,不就是您慶國公風頭最盛嗎?”
見慶國公依舊臉色沉沉,傅公子臉上笑容收斂了幾分,隨後語重心長地歎道:“我父親已經老了,咱們的聖上又是個不理俗世的。”
“這不,現在竟然要將宮裡的所有嬪妃都送回家另嫁他人,若非皇後以死相逼,隻怕咱們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都要改嫁了。”
傅公子搖頭輕笑道,隨後目光看向了慶國公:“待我父親功成身退後,這天下的權柄不還是要交到您的手裡。”
“功成身退……”慶國公冷笑道,“他傅青書若是真的想退,現在就不會重新出現在朝堂上。”
“況且,傅青書是老了。”慶國公眼中精芒轉瞬即逝,“你傅卓成不正是風華正茂!”
傅卓成臉色一點一點地陰沉下去。
慶國公將傅卓成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當即冷嘲道:“傅家人的野心果然是一脈相承的,傅卓林是這樣,你傅卓成亦是如此。”
“行了,你我沒必要在這裡互相浪費口舌了。”傅卓成臉色陡然轉變成凝肅之態,“距離下月初五沒幾天了,青城派那邊到底有沒有消息傳回來,薑玄雲究竟會不會一起入京?”
慶國公麵無表情地搖頭:“我已經說了無數遍了,絕頂高手想要隱匿蹤跡,我們根本沒有辦法窺探到,薑玄雲來不來隻取決於他自己。”
“他一定會來的!”傅卓成堅定道,“柳七手中九鼎已得其四,薑玄雲心中隻怕比我們更急,他又不像白琅環大限將至,不可能坐視柳七九鼎齊聚重開天路!”
慶國公沉吟片刻:“難道薑玄雲就沒有這樣的心思?”
傅卓成眸光微斂:“不好說,自大秦天帝死後,千年來中原再無可以突破天地桎梏踏出最後一步,這種千載難逢的契機對於每一個習武之人而言都是難以抵擋的誘惑,尤其是當世大宗師,他們更清楚這份契機的可貴!”
“蕭奇峰,薑玄雲,柳七。”慶國公口中緩緩說出三人的名字,繼而沉聲問道,“就是他們三人了嗎?”
傅卓成搖頭道:“哪會有這麼簡單,九鼎重現江湖乃是天下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柳七能在如此神速的崛起,難道彆人就不能嗎?”
“朝聞道,夕死可矣。”傅卓成呢喃道,“相較於虛無縹緲的天道而言,我們可能遠比想象中的還要渺小。”
慶國公聞言臉色一沉,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忽然聲音嘶啞地問道:“將當世所有的絕頂殺了,是不是就能平安渡過這一局了?”
傅卓成眼中閃現出堅毅之色,他微微頷首,正欲開口說些什麼……
“殺儘天下絕頂,就憑你們?”
耳邊突然傳來的清冷之聲,令傅卓成和慶國公俱是臉色一變。
兩人先是倉皇扭頭掃視四方,但卻一無所獲,正當此時慶國公突然臉色大變,隨即猛地抬頭!
隻見屋頂正中央一人倒懸而立!
傅卓成也隨之抬頭朝著頭頂望去,隻見那人突然淩空一個翻身,隨即緩緩落下,一襲淺綠色杉裙迎風鼓蕩,仿若一朵綻放的花蕾。
隨著柳七腳尖輕觸桌麵,隨即腳後跟也緩緩落下。
站定之後的她微微側眸一掃桌邊兩人,嘴角輕抿,繼而輕聲說道:“還是兩位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