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看話本先生咯,上回瓊婲樓裡那樁子事你沒聽說?太子妃親自押注給裴……沈晚了,這不明擺著呢嗎。”
——“可是後來賬目明明被……”
——“噓,你知道扳平賬目的是誰就敢說?”
——“不知道。”
——“反正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年輕的姑娘素來閒談總是同金銀首飾或是話本詩書繞不開,倒讓溫泠月想起那個被樁樁件件事情壓在箱子最底部的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那本話本子。
大抵是記載了她、裴晚、傅沉硯之間愛恨情仇,再加以私下隱晦編排之物。
沒人將閒暇時間裡逞個樂子的美好故事真的當回事,那個符墨究竟和沈晚還是寧月在一起也沒有多少人在意,隻是想一頭紮到尾,看個結局是否如意罷了。
真正令她惋惜的是前些日子裴晚那些話,而那些確實讓溫泠月心裡壓下一塊石頭。
她特意沒有叫任何人跟著,隻是孤身一人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向前走,頭一次難過起來。
如果連深宮中雍容華貴姿色非凡的容妃都會被逼無奈的低頭,那裴晚曾經如此的做派是否也能夠理解。
假如當時不是她溫泠月嫁來東宮,而是如裴晚之意,不,依著裴丞相最初之意,讓裴晚與傅沉硯結親,她現在是否就不必再聽命於裴丞相去違心做著那些阿諛奉承之事了?
可是……
傘骨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她再次攥緊,搖擺不定的心緒卻無可安定。
這是她第一回沉下心思量這些。
她的生活向來不具有任何不確定的事物,可以說所有繁瑣一類的事宜,她爹爹或是兄長都在前頭擋了。
作為溫家盼了幾年才盼來的小女兒,她素來隻有享受的份兒。
所以她也沒有什麼資格去控訴。
就連嫁去東宮也隻是小小的難過了半個月。
畢竟前頭傅沉硯總是不愛理睬她,幸好他也隻是不愛搭理她,甚至沒有對花樓的事過多糾纏。
不對。
溫泠月抿抿唇,濕潤了被風吹乾澀的唇瓣,在雨中停住腳,抬頭望向瓊婲樓。
高大華麗的樓宇彩燈高懸,偶有雜役傳菜的通報聲從廳後傳至廳前。
今天又有說話本的,根據雜音聽起來倒不是《不見墨》。
小白去了哪裡呢。
那些她所熟知的地方都尋不到一個人影,才發覺自己對無論是小白還是太子,都了解甚少。
逐漸有從瓊婲樓出來的人奇怪的望向駐足在樓外遲遲不進去的姑娘。
正當有幾個模樣不善的男人從中邁出死盯著她之際,溫泠月捏著傘柄的手忽地被一個溫熱而乾燥的手包裹,將那支傘接過。
傘骨較之方才舉得更高了些,因為忽然加進來的人比她高出半個頭的緣故,溫泠月的循著影子望去時抬了抬頭。
登時怔住,男人的眼睛乾淨透亮,看遍滿街霧蒙蒙景色的溫泠月一下跌進那個澄澈的眸子裡,不知為何心裡溢出的是感動。
原來在滿是雨霧的玉京,還能有一道絕對明淨之地。
可這竟是來自於傅沉硯。
他的手略帶薄繭,是經年累月持刀拿劍造就的。而眉宇揮之不去的淩厲並不會因出現的人是溫和有趣的傅小白而被奪走。
施施然一個目光,那幾個藏匿著不懷好意的男人看見他腰間係著的白玉龍紋佩大抵也猜出是個什麼人物,便識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