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到了後半夜。濃霧沉沉,寒氣逼人。戰士們都不敢閉上眼睛,不敢鬆開緊握刀槍的雙手。遠處濃霧遮掩的黑夜裡,野蠻人的營地裡也是安靜無聲,可是誰也不知道野蠻人會不會趁機發動襲擊。戰士們注定要在寒冷刺骨的野蠻之地,渡過一個看不到光明的夜晚。
最難熬最擔心的是格雷恩。山脊雪地裡野蠻人的襲擊讓他記憶猶新,最可怕的是那十幾隻魔狼犬,身經百戰的戰士們遇到怪獸時的恐懼和無助,是他最為擔心的。在最後的大戰中,很難想象狼族會把那些可怕的怪獸棄之不用。長夜過半,最難熬的是黎明之前。恐懼不能帶來勇氣,那就讓野蠻人儘管使出最卑鄙的伎倆,看看等待它們的是什麼樣的下場吧。
特林維爾已經完全忘記了怪獸可能帶來的危險。他的心思都在擔憂阿卡阿卡和克林戈王等人的安危。雖然格雷恩用最嚴厲的眼神和寬心的話語,打消了他去尋找他們的念頭,但他依然放心不下。
格雷恩說的沒錯。
阿卡阿卡何等聰明機敏啊,即使強如大個子維卡,每每受他欺淩卻從不敢挑戰他的頭腦。連格雷恩都敬佩不已。可單論武力,阿卡阿卡也不是好惹的。特林維爾至今還沒有驗證出他真正的力氣有多大,那些野蠻人又怎麼能傷害得了他呢。再說,那麼多人都能從大霧中安然脫身,他更沒有理由會被困其中。他也許遇到了什麼麻煩。會是什麼麻煩呢?
也許他的馬受了傷或者動不了了,所以他才會不得不靠雙腳穿過那片厚厚的迷霧,當然會很慢了。特林維爾這樣安慰著自己。
也許,很快他就會回來了!特林維爾堅信。
“萬一……”他的心一陣絞痛。“不會的,不會的!如果那樣的話,我……我……”
黑夜漫漫,仿佛永無儘頭。
大霧裡偶爾還會響起喝罵聲和刀劍相碰發出的響聲。過不了多久,又會沉寂下去。隻有特林維爾的鼓聲不息。即使胳膊敲累了也咬著牙堅持,他堅信阿卡阿卡肯定會聽到鼓聲。
各軍團的防線時不時會被突發情形驚擾。有時是幾個掉隊的士兵幸運地摸回到了自己的陣地,引發一場虛驚。偶爾也會有零零散散的野蠻人聽到鼓聲走錯了方向,馬上被警覺的戰士們亂劍砍死。夜晚,就在平靜和動蕩中煎熬。
特林維爾突然跳了起來。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聽到了狂亂的馬蹄聲碎,直奔高坡。如果是野蠻人發起了偷襲,那它們也太明目張膽了。而且聽上去也不過區區三二百匹戰馬,但那聲勢老遠就驚醒了黑夜中警惕的哨兵。可是黑夜中,大霧裡,他們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架起盾牌長矛,狂喊著“口令”。所有的人都緊張起來,準備抵禦狼族可能發起地攻擊。特林維爾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心“怦怦”直跳。
“是阿卡阿卡回來了。”是阿卡阿卡!
格雷恩和諸王將軍也早就被驚動了,聽到阿卡阿卡的聲音,也頓時激動起來。可是很快,他們的心都一沉。
濃霧中衝上高崗的當先一人正是阿卡阿卡,他的身後是死裡逃生的輕騎兵和黑森林的士兵。人人興奮激動,恍如隔世。
阿卡阿卡跳下馬,特林維爾早就大踏步迎了上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阿卡阿卡咧著嘴剛要玩笑,特林維爾卻緊緊地擁抱住了他。阿卡阿卡的話梗在喉中,心中感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巨人才鬆開手,眼圈紅紅地看著同樣感動的阿卡阿卡,他的仆人嘴角一咧,肯定又不知要說什麼讓人生氣的話來了。猛地,阿卡阿卡痛叫了一聲,不由地喊道:“哎呦。主人啊,你為什麼打我?我還以為你看到我回來會很高興呢?”
特林維爾氣哼哼地說:“我不是都告訴你,緊緊跟著我的嗎?要是丟了,我……我可不會去找你的!”
“主人啊,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阿卡阿卡這一次沒有反駁,但是他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是看上去反而很高興的樣子。
格雷恩走上前去,問道:“阿卡,你沒有和克林戈王一起回來嗎?”
“克林戈王?”阿卡阿卡大感意外。“我以為王走在我的前麵,早就已經回來了呢。”他的目光四處搜尋著,諸王和將軍們麵色沉重,他心中慌亂,把目光投向格雷恩。
格雷恩歎了一口氣,麵色凝重。“因為擔心你出了危險,克林戈王不聽勸阻,帶著人返回霧中去尋找你。可是,他…他和歐瑞德將軍,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克林戈王!”
阿卡阿卡心如刀絞。那片大霧中,依舊目不視物,漆黑一片。刀劍喊殺聲也早已寂靜無聞,可是,羅阿洛德的王卻消失在那片寂靜的大霧中。
所有人都沉浸在痛失君王和良將的悲傷中,羅阿洛德的王子和將士們哭聲一片,在黑暗山穀無儘的黑暗中,顯得更加淒涼。
阿卡阿卡本來可以追上走在最前麵的特林維爾,可是他途中遇到了數百失散了的士兵。那些驚恐的在大霧中迷茫的四處奔走的士兵們,遇到軍中有名的勇士就像天神降臨,為了拯救他們而來。阿卡阿卡更是不肯拋舍這些戰士們,如果他們不能及時找到自己的隊伍,不能退回營地,等待他們的命運隻有死亡。
阿卡阿卡帶領著他們在濃霧中突圍,還要與同樣迷失在霧中的野蠻人發生遭遇戰。霧氣更加濃稠,夜幕早已降臨。若即若離的鼓聲有時完全聽不到,可能他們已經離戰場太遠。大霧中也不能走得太快,那些戰士們需要他的引領。
可是這支失散了隊伍的厄運還沒有結束。他們遭遇到在濃霧中亂竄的大股野蠻人,圓睜雙眼也無法分辨清對麵的人,這樣的戰鬥更加殘酷,也更加無奈。戰士們且戰且退,可是野蠻人緊追不放。
阿卡阿卡帶著戰士們一邊和野蠻人戰鬥,一邊搜索道路。時間緊迫,但是他聽著特林維爾的鼓聲,終於在天亮前回到了高坡上。可是,克林戈王和他的將軍士兵們卻蹤影不見,消失在茫茫大霧中。
討伐野蠻人的大戰才剛剛開始,東征大軍就遭受到了巨大的損失。這是殺死多少個小力王也無法彌補的。之前差點兒急瘋了的特林維爾,在聽到克林戈王和歐瑞德將軍等人仍然失陷在大霧中,他同樣無法接受朋友們可能已經遇難的猜想。
可是,他騎上戰馬衝入大霧中的衝動,也被格雷恩堅決地阻止了。
黑夜籠罩的戰場上,濃霧彌漫,還能依稀聽到野蠻人的怒吼,人聲嘈雜,戰馬嘶鳴,整夜未消。可是,羅阿洛德悲慘難測的命運牽動著所有人的心,東征大軍陷入悲慟之中。
漆黑寒冷的黑夜漫漫。野蠻之地的心臟,痛苦絕望窒息了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