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寒初透、簾幕低垂,室內嫋嫋彌漫著淡淡的沉香。
未明結痂趺坐,左手於腹前結禪定印、右手四指虛握,單伸食指輕輕點在麵前的茶盅裡——他正在深深的定靜中,行水之觀想。
蓮花寺地處雅磐高原邊緣,毗鄰飛雲江畔。飛雲江是怒雅江的支流,其江流狹窄,卻因地勢落差而奔湧浩蕩。
寺左有一道涓涓細流,發自山澗,清澈見底。建寺之初,寺僧喜其水質清爽甘洌,故將其引入寺中蓮池,於回廊小橋之下穿寺而出,並最終彙入飛雲江中。
清荷蕩漾、碧水臨風。未明借水之觀想,神意已來至飛雲江畔。
……
“住持!”
“住持!”
金明十一歲,是今年新剃度的小和尚,來自山下的普通農家。
蓮花寺地處偏僻人煙稀少,周邊的農人因家境窘迫,隻得仰賴蓮花寺為生。
一般的家庭為了能少一口人吃飯,往往將七、八歲大的孩子送入寺中識字讀書。若是天分不錯,將來還可以剃度為僧,這也算是有了一份固定的生計。
“住持!”小和尚奔過木橋。
從他被送入寺內的那一天起,他的母親就留在了寺中。除了能方便隨時照顧他,還可以兼掙一份工錢。
今天,母親卻無緣無故地發起燒來了。
……
“在清心閣!”橋下一位腆著肚子的肥壯大漢高聲吼著,這是天戰師兄。
清心閣沒有牌匾,是寺內清靜角落裡的一間漂亮禪堂。不大不小的獨棟石屋頗為精致,在小孩子們的眼中,卻格外的神秘和恐怖——
總有許多可怕的故事來自那裡,所以大家總是離那裡遠遠的。
渾身大汗的金明奔跑著來到清心閣前,靜謐的氛圍絲毫沒有影響他急切的情緒,他不假思索地用力推開門,就朝裡麵擠了進去……
“啊——!”
尖利刺耳的童聲在四周響起,金明撲倒在走廊上並緊緊地抱住廊柱——
在他推開門的那一瞬,一股洪水從門內噴湧而出,直接將他衝倒在地。他劃動四肢想要用力掙紮,卻一連嗆了好幾口水。好不容易抱住了廊柱,卻緊跟著又是一道巨浪拍來。
……
“醒醒!金明,你怎麼啦?”
“醒醒!金明,怎麼回事?”
蹲在身邊的金悟用力晃動金明,金明虛弱地睜開眼睛。
“嗬嗬嗬”,金悟身後的中年和尚嬉笑著,雙手盤著一串烏黑的手鏈,紫紅色的僧袍不停地抖動。
“叫你瞎跑!這傻小子,嗬嗬嗬。”中年和尚繼續誕笑著,焦黃的牙齒上下開闔。
金明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趕緊爬起來看了看全身上下和乾涸的地麵——
“這哪裡有水?我這是咋啦?”金明困惑地撓著腦袋。
未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走出閣樓來到幾人身前,雪白的胡須和眉毛一同微微揚起:
“好啦,我都知道了。把這杯水帶去給你母親喝下吧。”未明遞過來一隻茶盅,對金明微笑著說。
……
“清心閣裡有好大一隻死人頭,是骷髏!是住持用來喝酒的!”
那是後來,金悟私下裡悄悄告訴金明的。
……
……
無恙從漫長的沉睡中緩緩醒來,腦子裡終於多了一份能夠連貫在一起的完整記憶。
“水之觀想,多麼遙遠的記憶啊。”巨龜睜開了眼眸。
深深刻印在靈魂深處的那些情景,仿佛灰暗的幕布上,多出了幾許鮮亮的色彩一般,變得更加地生動了起來。
“那個小家夥!”黝黑猙獰的龜吻似乎也爬上了淺淺的笑意。
“這個膽小淘氣的小家夥,倒還真是天賦不錯啊,可惜了……”
“是啊,我名未明,曾曆經三世——塔隆一世、達也二世、未明三世!”
“前世未明,今生無恙!”
……
水之觀想!
可惜了,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的身體構造!甚至,可能還會有完全不同的規則!
“沒有三脈七輪,沒有日月星辰!”巨龜的心底發出無奈的歎息。
三密合一?
沒有聲帶如何發聲持咒?沒有靈巧的十指,如何手結密印?難道僅僅依靠意密觀想來修行嗎?
若僅僅依靠觀想,難道還要像前世那樣,靠修行恒河大手印來追求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