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戰神楊彥昌的兵軍紀就比較好了,他們第一不搶貧家、第二不劫富紳、第三不分晝夜,淩晨攔截賀人龍的假流寇,傍晚衝擊張應昌的設卡隊,總之……以飽滿的熱情堅持沒收同僚非法所得。
隨著流賊跑進鞏昌府,三支軍隊在行為上更完蛋了,個個心懷鬼胎,隻要有一支流賊出現在鞏昌府,就會引來三支軍隊不間斷的痛擊友軍。
張應昌很生氣,老子費了大力氣找到流賊擊潰了,戰利品就讓你們這幫王八蛋搶了?
賀人龍也很生氣,老子費了大力氣把你們的駐防圖賣給李闖將換點錢花,剛他娘運過來就叫你們這幫王八蛋截了?
楊彥昌則更生氣了,高闖王知道心疼弟兄,給老子送點錢糧花花,你們這幫王八蛋一個個往上湊這麼近乾啥?
至於任權兒,任老爺不生氣,為長官做事嘛,辛苦點應該的。
他一邊跟陳奇瑜報告,說自己實在勸不住嫉惡如仇的楊參將;一邊給高闖王和李闖將寫感謝信,最後還要給賀人龍的家兵頭子賀勇包個小紅包,麵麵俱到。
陳奇瑜和練國事使出吃奶的力氣,都無法讓他們停止內訌,更彆說攻打蘭州城了。
眼看跟陳奇瑜這幫蟲豸聯手啥屁事也辦不成,洪承疇覺得這場戰爭朝廷依靠的還得是他,依靠彆人是指望不上的。
而他擁有打破僵局的能力。
方法很簡單,放曹文詔、白廣恩。
曹文詔和白廣恩帶的兵啊,其實不值一提,在士兵素質上跟謝二虎和巴桑統帥的蒙番聯軍半斤八兩。
曹文詔手底下有點老兵,但多數都是在甘肅、寧夏募來的人手,裡頭還有一些漠南大亂後歸附的蒙古夷丁。
白廣恩就更不用說了,以前帶的兵確實精銳,但那批精兵被張天琳放火箭來了個降維打擊,端著嶄新的擎電銃用都沒用就被送掉,隻剩被嚇破膽的潰兵敗卒逃回。
洪承疇給他調了丟掉連城的土司魯允昌做副手,從馬牙山諸番募兵,重新組建軍隊。
明軍在莊浪河不是因為沒好兵才不得寸進,恰恰相反,在莊浪河流域的明軍都是好兵,楊嘉謨把自己的標營都拿出來了,那軍隊壞不了。
洪承疇認為眼下戰場上是將領們瞻前顧後不敢打,他要讓白廣恩和曹文詔解決這個問題。
具體的解決手段不需要他說,隻要把這倆人派到戰場上,問題就能迎刃而解——這倆是老卷王了。
他們跟柴時華、丁紹胤這種世襲武將對待戰爭的思路不一樣,對涼州衛指揮使丁紹胤來說,他幾乎認識每一個士兵,認識每一名士兵的爹娘,兵死了他回去是要給人說法的,柴時華統率的則是楊嘉謨的標兵,士兵損失一樣也要給楊嘉謨說法。
曹文詔和白廣恩就不一樣了,這倆人隻需要對上負責,不需要對下負責,打就是了。
兩個營剛從古浪峽南下,就被巴桑布在山裡的西番獵手偵知,但有時候偵查得當也沒有用,信息並沒有軍隊跑得快。
獵手前腳跑到莊浪衛城,巴桑就派遣布赤率部到城外設伏,但伏兵剛出城走了七八裡地,就被白廣恩親率的馬牙山番騎踹散了隊列。
戰鬥進行得太快,以至於巴桑根本來不及出城救援,他們就已經被包圍殲滅了。
決定莊浪河歸屬的會戰,爆發了。
三月二十八日傍晚,收到巴桑求援,謝二虎率領四千蒙古馬隊抵達莊浪衛城河西,借著傍晚餘暉,他看見河東有一座明軍正在修造的營壘。
營壘才剛剛開始修造,堆了遍地的木料軍帳,壕溝尚未挖好、拒馬柵沒有打開、大將軍炮也沒有放在預設炮兵陣地,不少軍士都散開了搬運土石。
首先,謝二虎是來給布赤報仇的。
其次,這毫無疑問是襲擊的好機會。
最後,他認為這個營壘屬於巴桑在求援信中提到的白廣恩。
他知道白廣恩,雖然如今的元帥府諸將早就不把自己視作流賊,但依然不妨礙他們瞧不起賣友求榮的白廣恩,將其視為教育軍官的反麵教材。
這仨要素湊到一塊,謝二虎跟阿海岱青稍加商議,就定下了作戰計劃,以快打慢,千騎分張三麵齊衝,把未成營陣的三千明軍裹在裡頭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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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白廣恩的營地,白廣恩被嚇跑了。
白廣恩殲滅布赤的千總部,靠的不是軍事素質,兩邊都是番兵,在大明集權下被邊緣化的馬牙山諸番組織鬆散、基本不掌握武力。
而另一邊的元帥番兵的狀態則全然不同,某種程度上,劉承宗把整個康寧府從封建奴隸時代拔了出來,卻唯獨留下了西番營這個依然停留在奴隸時代的產物。
他們和留下老家的番民不一樣,其實並沒有享受過多久作為自由人的快樂,短短十幾天的自由不值一提,很多人甚至連私有財產的概念都還沒搞清楚,就被征召到軍隊裡,跨越雪山和黃河,出現在河湟戰場上。
他們並不知道什麼是自由,但很清楚劉承宗給了他們一些東西,一些本不屬於除了影子什麼都帶不走、除了腳印什麼都留不下的奴隸的東西。
比如一身並不奢侈但乾淨保暖的衣裳、一件做工紮實的鎖甲、一柄足夠殺人的環刀、一杆樸實的火槍和一頓夠過去半個月吃的糌粑,總之,劉承宗給了他們軍餉之外作為士兵該有的一切。
白廣恩用三千打一千,突然襲擊,包圍殲滅,贏得容易。
在他看來這些番兵除了會負隅頑抗之外沒什麼特彆,負隅頑抗他見的多了,多少農民軍寧可死也不願被官軍俘虜,有什麼用呢?圍起來殺掉一半,剩下的也基本被累癱了,就是一場殺敵五百俘敵四百多的勝利。
但勝利之後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兵在戰鬥中僅陣亡二百多,卻在戰後被俘虜殺傷五十多,這些俘虜稍稍恢複力氣,就能搶刀就搶刀、搶不到兵器就趁人不備用頭撞、用牙咬,總之要致人死地。
白廣恩手下的兵也是番兵,說把俘虜都殺了,魯允昌又不願意,魯土司挺想招降這些番兵,就導致俘虜成了燙手山芋,白廣恩在營地裡看見俘虜就發怵,乾脆把俘虜扔給友軍,自己借口傷兵太多,躲到後邊去了。
所以謝二虎想撞擊的軍陣,不是白廣恩,不是魯允昌,也不是丁紹胤或柴時華。
而是曹文詔,從來不怕俘虜燙手的曹文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