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雷聲大作。楚殷離還想找地方避雨,直接毫無保留,使出了全力,那彪形大漢和楚殷離實力相差實在太過懸殊,自知自己擋不住,情急之下隻能喊道:“住,住手,我是常山王高演的人,自……”他還想說自己是自家人,可惜,楚殷離根本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楚殷離一劍直刺要害,結果了這名彪形大漢,他拔出劍尖,看向栽倒下去的大漢,麵無表情,正想回去繼續打掃戰場,可卻沒提防遠處一把暗器飛來,楚殷離下意識一躲,躲了過去,可身形沒站穩,第二把暗器便又飛了過來,他躲避不及,被刺中右肩。悶哼一聲,他也看清了暗器的來源——一個小個子“土匪”,那人身形一動,就消失在深林之中,此時剩下的“土匪”們見老大被殺,都四散潰逃,楚殷離的幾個侍衛見楚殷離負傷,也沒有去追,都過來關心自己的少主,見飛刀並未含毒,眾人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此時,豆大的雨滴已經落了下來,一瞬間,就變成了傾盆大雨。楚殷離此時負傷,又被這麼大一場雨澆得渾身濕透,此處缺醫少藥,估計一場高燒是免不了,甚至說不好還有生命危險。趁著自己還清醒,忍著傷口的疼痛,楚殷離讓侍衛整理了現場。
侍衛忙完,整理了現場,也從“匪徒”們的屍體處搜出了不少線索。“少主,這些人拿的是齊刃,應該是北齊人沒錯了,但……”侍衛欲言又止。
片刻寂靜,這一方空間隻餘這大雨衝刷一切的聲音,但雨,卻不能撫平楚殷離此刻的內心。
“說!”此時,一股虛弱感竄進楚殷離的腦海中,他強忍著,不讓自己就這樣昏睡過去。
“這裡有一些北齊西方軍的腰牌,似乎是高演親衛沒錯,但出手傷害少主的,似乎另有其人,那人逃離時比較匆忙,掉落了一塊腰牌,似乎是出自一個叫錦衣衛的組織。”
這句話好比一顆炸彈,砰的一聲,把楚殷離內心所信仰或堅持的信念炸的粉碎。基於以上事實,他第一反應便是祖嘉把他的存在告訴了高長恭,而高長恭同樣也和他哥哥所說那般,本質上與高家人沒有任何區彆,想要把他除掉以絕後患,於是在他的必經之路上設伏。誰能想到,最終自己崇拜並且想要保護的恩人,會聯合他的叔叔反倒想要置自己於死地呢?這個事實任誰來都難以接受。他之前從不懷疑自己區彆對待高家人這一觀點有錯,甚至不惜與哥哥爭吵出走,但現在,他的這些信仰全部崩塌了,就像遠處的驚雷,從此再也不存在於這個世上,隻餘回響證明著他曾經存在過。
“為什麼,為什麼……”楚殷離拒絕了侍衛想把他帶去避雨的提議,出神地喃喃道。如果仔細觀察的話,甚至能發現,他的眼角已經有淚光閃爍。
此刻的楚殷離好比一隻被人折斷翅膀的雛鷹般無助,拋去刻意偽裝出來的強大外表,他隻不過就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身負家仇國恨,他注定要一輩子活在痛苦或陰影之中,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希望——當那一個帶著麵具的身影將他從宮衛的劍下救下時,他就暗暗發誓,自己這一輩子都是虧欠他的,之後在鄴城的貧民巷裡不忍心下手的是他,在風陵渡不知動用自己手中的力量救過高長恭不知多少回的也是他,甚至路上還在擔心西魏的人會不會還要對高長恭下手的還是他。
可是,這一切,都在這個傾盆大雨的午後,變得毫無意義。又一陣暈眩襲來,在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中,楚殷離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他自出生起,父親就被高歡架空,皇宮裡的仆役也不會正眼瞧他一眼,母親也在產下他不久後便因無人關心病死,他和哥哥是被宮中一些好心的丫鬟婢女們養大的,他們的父親因為受到高歡的監視,為了保護他們不受迫害,有時候一年都沒辦法與他們見一次麵,他們在宮中經常吃不飽,穿暖更是一種奢望,為了求生,他和哥哥幾乎要學會一切生存技能,幼年困苦的他也曾想過要從高家人身上加倍地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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