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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壁處有浮繪,緗緗半躺著盯著那筆觸出神。
隨著顛簸,大腿上傳來痛楚,此刻回想那一劍刺進來的記憶,已經不足以讓人膽顫。
緗緗伸出沒有受傷的右胳膊,想去摸摸那內壁上的畫,有段距離,夠不著,遂作罷。她的手垂至身側,無端輕歎一聲,閉上眼腦海裡又浮現小榭裡思雪清清泠卻眼含懵懂的麵容。
還有那出塵不若在世間的琴音。
世事浮沉,人人皆有所求。
哪怕是在廟裡求神拜佛的和尚,不也求的是脫離輪回,早入聖人之境嗎?
赤誠如此,沒此間事,緗緗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樣的東西。
可相信了,緗緗也無法認同和理解。
感同身受四字也就無從談起。
緗緗心裡還是覺得,為了不相乾的人,這樣的做法太蠢了。
她生來就與這樣的人。
完全不同。
時有林鳥啼鳴夾雜蟬聲,緗緗看著簾子處晃動,看著透著縫隙時不時露出的藍天白雲又睡了過去。
這樣行了兩日,緗緗基本都在馬車上沒怎麼下來,吃食換藥,都是默夭默傷幫著伺候。所以幾乎和慕容沇沒打照麵,蕭淩賭氣也一句話沒和她說。
緗緗自落個清淨。
自打慕容沇一來,前往邊疆黑城的這條路就行得慢了許多。他不走官道,也不知是不是私下裡對北厲地形熟悉,走得都是稀奇古怪的路。
繞來繞去,和遊山玩水差不多。
到了六月十八這日,緗緗能走路,就已經是憋悶得不耐煩。她們差不多行了六日,結果才走過一個城鎮,再這麼個速度行下去,七月初七能不能到黑城都得掂量掂量。
因著胳膊不便,默夭默傷又不會梳發髻,緗緗一頭青似垂置一側,隻編了個大辮子。她發絲順滑,鬢角兩側總散落,不過也好,沒那麼生人勿進。
丁香色染就而成的栩栩如生花紋在裙擺處,輕紗堆疊了幾層,隨著步伐搖曳生姿。其身後是波光粼粼地湖水,從馬車下來,往這邊走時,從遠處看著似佳人宛從水中來。
慕容沇瞧見,又瞥了眼自己淡紫色衣袍的袖子處,勾了唇角,繼續處理手裡的兔子。論吃食,蕭淩更愛,幫著一起,還將自己的心得說了好大一通,生怕校尉不能領略其意。
緗緗一坐到兩人身側的岩石處,蕭淩就閉了嘴。跟避嫌一樣,拿著竹簍子裡片好的肉和素食就去了河邊準備清洗。
慕容沇起身,他袖子被捋起,雙手上還有血跡,就這麼麵對緗緗:“你的傷還不適宜走動,最起碼再過個半個月。”
緗緗動了動那被綁得誇張的腿:“校尉是和默夭默傷說了什麼,這兩人怎麼說都得給我包紮得這般...”話說到這頓了頓,“離譜。”
“離譜嗎?這不是挺可人的。”
可人二字唐突,緗緗側了頭。
慕容沇當著經曆了佛門前一遭,這輩子的緗緗對他沒那麼抗拒,這反映瞧在他眼裡就是羞赧。再看她因著動作露出的脖頸,慕容沇笑得更鬆散了點兒:“你說是不是?”
“有個人想和校尉打聽打聽。”
“你說。”
“不知校尉可否和廷尉之子秦家郎君相熟?”
“怎的?”
“安寧想問問校尉如何看待秦家郎君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