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眾人悟了。
從最開始景祐三年趙駿過來的時候,後苑以及趙禎的貼身禁軍就已經換了不少。
最早的時候那一批禁軍是長期守在後苑的禁軍,這些人知道趙駿的存在,隻是不知道他的來曆,平時也都不允許出去。
到後來趙駿眼睛複明,可以出宮的時候,這批禁軍才被放出去。
等到趙禎生下兒子,趙駿才想起來,曆史上趙禎好像被刺殺過。如果他有了兒子,那會不會讓利益受損者鋌而走險?
所以他就提醒過趙禎,讓他把身邊的護衛都換成可靠人士。
王守忠和曹修不一樣,王守忠是趙禎的“藩邸舊人”,忠心耿耿。
而曹家有曹皇後,還有曹苗芯嫁給趙駿,三家利益完全捆綁在了一起。
讓他們兩個人挑選可靠的衛士最合適。
這些衛士都是家世查得乾乾淨淨,確定不是出自任何勢力,並且還在西北打過仗,戰鬥力得到保證。
因此最近幾年,一直都是這一批衛士時刻保護在趙禎以及他的家人左右。
此次趙駿查到了將門勳貴頭上。
某一天他忽然想起了曆史上趙禎皇宮出現叛亂的事情。
就在想曆史上的叛亂,會不會跟勳貴有關?
答案是大概率可能是。
因為皇宮的禁衛很多都是勳貴子弟,普通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要突然襲擊皇帝。
所以很可能是當時趙禎乾了什麼事觸及到他們的利益,從而遭到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
想明白這一點後,趙駿於是乾脆答應了趙禎等曹皇後生日之後再動手的提議,就在於他認為對方很可能與趙允讓有所牽扯,那說不好就想把他們一鍋端。
畢竟如果隻是趙禎死的話,那趙昉乃至趙昕都有可能登基,之後曹皇後臨朝,趙駿呂夷簡他們支持,依舊沒他們什麼事兒。
所以那些人唯一能上位的可能就是把皇帝、皇後以及皇帝的兒子和政製院的人全部清除乾淨。
這樣他們才能通過三衙控製的少量在禁軍擔任下級軍官的勳貴子弟那點部隊,立即控製皇宮,再以最合適的繼承人的身份,登上皇位,從而掌控整個局麵。
曆史上李世民玄武門、李隆基神龍政變等等,都是這樣做的。隻是架不住趙駿知道曆史上曾經發生過皇宮政變,從而提前有了防備。
因此整個事件的全部過程很簡單,那就是趙駿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趁機發動政變,可他知道曆史上有過皇宮叛亂。
而恰好最近他又在整治勳貴,因此他就覺得可能會不會有人趁機與勳貴作亂,發動曆史上的這場政變。
於是就試試水,帶著政製院眾人過來和趙禎吃個家宴,看看有沒有人真跳出來找死。
如果沒人就皆大歡喜。
趙駿開始清洗勳貴將門,完成冗軍改革。
如果有就更好了。
剛好借著這次謀反,發動更大規模的清洗,把一切反對勢力拔除。
就像朱元璋把謀反的罪名扣在胡惟庸頭上,隨後發動大清洗,將大部分開國將領們清除乾淨一樣。
趙駿說到最後,看向神情複雜的趙禎道:“你看老哥,有的時候太仁是沒什麼用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對他們仁,他們可未必對你仁。”
“朕”
趙禎麵容憔悴,慚愧地低下了頭:“是朕錯了。”
“好了,通過這場政變,看到這群利益既得者以及腐敗分子的真麵目也是件好事。”
趙駿看著眾人道:“帝國現在才剛有點起色,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能因為這點事情而被絆住,有的時候該下定決心還是得下,趁著這個機會,正好發動大清洗吧。”
“你打算怎麼做?”
呂夷簡問道。
“首先,主犯以及涉及謀逆的勳貴家族必須要夷族!”
趙駿咬咬牙道:“雖然夷族可能會牽連到無辜者,而且我們後世的法律也沒有株連這個說法,但這是在古代,不這樣做難以震懾其餘宵小。”
“嗯。”
眾人微微點頭,在這件事上文官集團的利益肯定一致的。
一來可以壓製武將勳貴集團,二來趁機把三衙的職權拿到兵部去,何樂而不為呢?
“其次是對於那些沒有參與到謀逆,但還是犯了重罪的勳貴家庭,隻誅犯罪者,無辜者可以不牽連。”
趙駿繼續道:“否則曹家、折家、葛家、劉家、高家、王家等家族有不少忠心耿耿在軍中奮力死戰的子弟,若是受到牽連,豈不是有功還要被殺頭?”
他指的是曹彬、折禦卿、葛霸、劉文質、高瓊、王全斌等人的後代,這些人在宋夏與宋遼戰爭中拚命死戰,為朝廷出生入死,如果因為此事受到牽連就有點不公了。
“嗯。”
眾人互相對視,同樣沒有異議。
“最後就是對那些犯了輕罪,比如隻是普通的吃空餉、倒賣軍械、貪汙索賄這些當年太祖默許的事情”
趙駿又道:“如果是平時我肯定拿他們下獄了,但這是太祖允許他們乾的,那就隻能既往不咎。可以後不許再如此,朝廷會給他們安排新的門路和營生。”
“沒什麼問題,這樣安排挺好。”
大家一致認同趙駿的處理方式令人滿意。
他並沒有一刀切,趁著這次機會把所有的將門子弟全處理掉。
畢竟這裡麵牽扯太廣,很多都是在宋夏與宋遼戰爭中大放光彩的將門子弟。
要是都處理了,不僅容易寒了軍心,也會讓其餘那些非將門出身的將領擔驚受怕,懷疑朝廷要搞死他們。
那樣的話隻會讓恐慌蔓延。
因此這樣處理一批謀逆犯人,打壓一批犯重罪的家族,最後安撫一批願意向朝廷靠攏,願意接受朝廷的安排的家族,如此才能做到軍隊的穩定。
“老哥,我這樣處理沒問題吧。”
趙駿最後又看向趙禎。
雖然是問問他的意見,其實誰都知道,趙禎還能有什麼意見?
他覺得趙駿清洗將門勳貴太殘忍了,想發發慈悲。
結果呢?
人家反手就來一場造反。
狠狠地打他的臉。
這也讓趙禎無地自容,隻能說道:“大孫的處理並無不妥之處,就按照大孫的意思辦吧。”
“那好,乾活了!”
趙駿起身道:“你們立即行動起來,讓各部門協調,準備一下,我也要親自去前麵看看,開始大清理了。”
說著便向趙禎拱拱手道:“老哥,我先去了。”
“嗯。”
趙禎沒有再說什麼希望他仁慈一點的話。
這場謀逆也讓他明白過來。
有些時候,該果斷一點還是必須要果斷。
否則若是一直對什麼事情都能夠寬容,那麼誰都能騎到他腦袋上拉屎。
更何況反正發動清洗的是大孫,他心善見不得血,那就躲在這深宮裡,權當聽不見,看不見吧。
而趙駿對此事做完了定性之後,就與諸多宰相們起身,向趙禎告辭離開。
仁宗天團們出了崇政殿,殿內隻剩下趙禎自怨自艾。
眾人站在門口。
最近這段時間的雨勢已經小了許多了,天氣陰沉沉的,地麵還透著一點濕潤。
大家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長歎道:“又不知道死多少人哦。”
“謀逆就該死。”
這話不是趙駿說的,是呂夷簡說的。
“我知道,隻是感歎一下。”
“好了,走吧。”
趙駿揮揮手道:“大家各司其職,這一次牽扯的可不止汴梁,還有全天下的軍隊,一波清洗下,可能數萬中下級軍官要被殺的被殺,流放的流放,還得填補,有的忙了。”
眾人便搖搖頭,各自分散離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