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連廊下的黑色石台上,身周空無一物。
對比來往人流個個步履拖遝沉重,統一的校服、斑斕的書包,他倒是孑然一身,牽掛了無。莫關山打了一個哈欠,毫不遮掩,虎牙尖尖,但不似alpha那樣如虎狼般長而鋒利。臉陡然拉長,眉眼擠皺在一起——像頭小豹子,賀天心想。
腦子突然浮現出昨天班上同學分享的雜誌,豹紋女郎性感撩人。換成莫仔就不是成熟,而是野性與稚嫩並存的性感。這麼說他穿條豹紋的****還挺好看,後頭拖根尾巴,拽一下毛就炸了,喵昂喵昂地叫……再戴一對圓耳朵,隱在橘紅色的發叢裡,去逗弄一下會換來一個凶狠又銳利的眼神……
操,有點帶勁兒。
在這南方的豔陽裡,莫關山冷不丁打了個哆嗦,他轉過頭就發現賀天盯著他看,眼裡帶著一絲捉摸不定的狂熱和隱忍。他當即眉頭一皺,準備把上周末的舊賬翻出來好好論一論。賀天可沒給他這個機會,很熟稔地對他招手,說:“喲!等我哪?”
小豹子炸了,獰笑著朝賀天豎了根中指,他早上沒吃東西,低血糖提不上勁,腦子轉不過來罵不動,單手指動動還是可以的。被鄙視的這位心裡是一點標尺都沒有,仿佛還受到了什麼嘉獎,擺著一張帥臉幾大步朝他走去。
“早啊。”
“早你媽呢。”
“給你的。”賀天抬手捏了捏對方說臟話的嘴,另一隻手遞上一小袋子。
莫關山甩頭掙脫,還挺自然地接過袋子。
“我不喜歡雞排的,金槍魚的好吃。為什麼給我買高鈣奶啊,你他媽是不是嘲諷我?”他嘴上嗶嗶著,手卻是翻花似的剝開包裝紙,啃起三明治來。
賀天暗自好笑,這人比自己矮上個半個頭有餘,一直對身高差耿耿於懷,好像他打不過自己就是因為差個幾厘米。
“這款有更多蔬菜,你不吃蔬菜還想長高?”
自從上次籃球賽莫關山替賀天上了,賀天就變著法地補償他。紅毛一開始還覺得沒必要,這人客氣得可以,後來半推半就的也就習慣了。原是說供他一周的早餐,這都快半個月了賀天也沒停下,賀天的原話是反正自己吃也是吃,多帶一個人的不費事,最終堵住紅毛嘴的是一句“我有錢,我樂意”。莫關山本著平衡社會資源的偉大理想,是絞儘腦汁地折騰。
於是倆人心照不宣。
萬變不離其宗的是三明治。這他媽就是個執念。
“你……期中考怎麼回事?”莫關山嘴裡嚼著,說話有點含糊。
賀天挑眉,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敷衍道:“什麼怎麼回事。”
“王總和我提過一嘴,你那下滑得堪比滑鐵盧,比過山車還刺激。”
“看你在下麵待得那麼舒服,我也看看。”
“……”莫關山真是信了他的鬼話,想叫他好好念書彆瞎幾把鬼混又覺得自己沒這個資格。
他把吃完的包裝往塑料袋裡一塞,紮緊,連同裡麵那瓶奶甩到賀天胸膛上:“奶你自己喝,我看你需要補補腦子。”說完手往褲兜一插,酷酷地朝自己班走去。
剛提到王總,王總就來了,賀天轉角遇到年級主任,腳一個急刹差點跺抽筋。
“哎?賀天啊,挺早就來了嘛,上次跟你談談是聽進去了吧。還有一個月就一模了,爭取直接保送,早點去班裡晨讀吧,偶爾一次不理想彆太放心裡去。”
王總姓王,單名一個維,和唐代那位大詩人重名,卻沒啥文人氣,教英語的卻半點洋味沒有。啤酒肚大禿頂,短胖身材卻酷愛打籃球,在辦公室找不到他就是在球場上。球技一般球品很好,學生大多有點怵,稍微讓著他,打來打去便叫上了“王總”,原因無他,王總請客是真的豪爽。師生關係是無比和諧,賀天如今遇見他卻是有點煩躁,裝得乖乖地應聲,好歹是走了。
賀天不是個五好青年,這點學校的老師都有點數,但無奈他成績好、人緣好,說話還好聽,明麵上乖巧得不行。偶爾打架吸煙逃課被抓卻毫不受罰,一方麵是老師確實喜歡他的天資聰穎,另一方麵也是忌憚校領導高層的特殊關照,至於為什麼也沒人去細究。
上個月末他又接到了賀呈的電話,大意是叫他回美國,風頭過了,美國能有更好的發展空間。找不到原因的,賀天有一點抗拒。他不知道自己是青春期叛逆還是單純想逃避,去了美國意味著人身自由銳減,但能獲得更好的教育資源,隻有自己變強才能與他爸抗衡,才能在大哥麵前有話語權。
他好像在這個城市裡抓到了一點慰藉,不肯輕易放手。
誠然,消極以對從來是無用功,賀天早熟地懂得規劃自己的人生,但他容許自己在這個夏天有所滯緩。
一模眨眼就到了。昨天莫關山向王哥請假,不然他擔心自己會在考場上睡過去。以往他是不在乎的,現在一方麵是為了應承與蛇立的約定,另一方麵……他隱隱覺得他可以考過賀天!!把**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他想想都覺得開心,不枉他昨天勞心費神地苦讀了一天。
初中的知識終歸基礎,看懂了書就能拿個基準分,這是老師說的,莫關山挺有自信。
一天三門排滿,終歸是考得有些暈乎,他在考慮今晚的兼職要不要去做。放在從前他是能做到不鬆懈的,畢竟工作意味著有錢拿,隻有實打實的錢到手了他才能讓媽媽喘一口氣。而現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人養懶了,竟越來越放縱自己。
這樣不好不好。
“見一去哪了?”莫關山低頭剝著棒棒糖的外包裝,書包是跨在賀天肩上的,作為今晚多燒一個菜的代價。天知道這人是怎麼撒嬌耍賴讓自己當“做飯家政”的。
“怎麼,你想他了?展正希更想他吧。”
賀天背的這隻包很紮眼,檸檬黃色的,總引校友的亂瞟,更多的是迷妹迷弟們,確實不太符合他往日高冷酷boy的形象。然而若是他仔細去聽,就能聽到那些站得團團或是手挽手成柵欄的群眾們低聲喊的是:
“反差萌欸!”
“有點cool……”
“他背了兩個包?靠,哪個小浪蹄子的。”
……
廢了好大勁,總算是把糖塞進了嘴裡,莫關山享受地捏著柄在口中轉了一圈,末了還使勁嘬了一下,發出輕微“啵”的一聲。
賀天步子一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兩人四目相對,都有點愣神。
“走!我們去找展正希,沒人陪他放學他可能會哭哦。”賀天像是沒話找話,步子卻是加快了,生拉硬拽將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