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本來想開始說，但見梅林坐在距離他那麼遠的位置，想了想，還是又湊過去握住手才罷休。
對於他這種一刻都不想分開黏黏糊糊的態度，梅林猶豫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很早之前我就告訴過你偶然聽到的奇怪聲音，那個時候你裝作對此一無所知。”提起這個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下來，“當時我也覺得事情蹊蹺，並沒有多想。”
梅林知道詹姆斯提起的是原劇情，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她下意識地想將手抽出，詹姆斯早有預料，收緊力氣，安撫性地用另一隻手輕拍她的手背。
“我失憶的那天晚上，西裡斯之前違反校規的事情被人舉報因此關了禁閉——現在想來舉報的人肯定就是普林斯——正當我一個人無所事事地在走廊上閒晃時，佩迪魯出現了。
“他告訴我密室那邊好像又有什麼動靜，現在要立刻去找教授。他離開後，我耐不住好奇獨自一人去了密室——彆這樣看我，以後我絕對不會再一個人去這種地方了——然後就在黑暗裡被偷襲。”
提起這件事詹姆斯憤憤不平，“這個普林斯兩次對我動手都是背後偷襲，真是陰險的食死徒，要是正麵真刀真槍地來，他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他確實不是你的對手。”梅林讚同地點頭，如果真正麵來的話，馬丁恐怕不是任何人的對手，因為他連一個攻擊性魔咒都放不出來，最多“除你武器”。
其中是非曲直詹姆斯並不清楚，隻當梅林在誇讚他，原本因為回憶低沉的心情一下又明媚起來。
“總而言之，當時我被他攻擊倒在地上，四周一片黑暗我也完全動不了。不過他說了幾句話，因為很奇怪所以恢複記憶後我立刻就想起來了。”
說到這裡詹姆斯停了下來，鄭重地轉向梅林，雙手抓住肩膀，迫使她完全看向自己，沒有任何逃避可能後才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他說我是‘主角的父親’，並且勸我和伊萬斯結婚好好地生下什麼人。他或許想說出來一個名字，但突然被掐滅——那副姿態，與你之前和我們提起從前事情時涉及到不可說部分時一模一樣。”
梅林瞳孔緊縮，脊背上泛起一陣涼意，她真的很不想涉及到這個問題，可詹姆斯盯著她的眼神又是前所未有的複雜，好似浸在水中。
“他和你是一個地方的人，不僅如此，你也不是來到了其他世界，而是來到了一本小說、電視劇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地方？不然我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說出‘主角’這樣的詞。”
話音落下後，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耳邊靜悄悄的，什麼聲音也沒有。這很出乎意料，梅林本以為不管是係統還是原劇情總會有一個拉響警報，更糟糕一點，整個世界都會立刻崩塌也說不定。
可事實上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選項、沒有警報、沒有崩壞。就好像詹姆斯剛剛說出的並不是這個世界的本質，隻不過是現代生活中人們最隨意和漫不經心的猜測而已。
一天之內經曆如此接連轟炸，梅林感覺大腦神經徹底繃直，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能說嗎？”詹姆斯固執地看著她，“你完全可以隻點頭或者搖頭。”
“我——”
多希望這個時候係統能給出選項，多希望原劇情再出來掐斷她的聲音。這些曾經令她無比痛恨的東西在這樣關鍵的時刻都仿佛消失那般沒有痕跡，她感覺心跳越來越快，額上都滲出冷汗。
冷靜，冷靜下來。不管如何回答都沒關係，畢竟問出這個問題的是詹姆斯，詹姆斯絕對可以接受任何一種結果。
不應該總靠選擇，早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對，你猜的沒錯。”
點頭的那刻，梅林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她甚至沒意識到這句話並沒有被禁止。
“這是一本小說——雖然也有電影，不過電影裡的內容都是之後的事情了——準確來說，這是正式故事開始之前的時間線。
“你，詹姆斯·波特，是這個故事主角的父親。”
儘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此刻詹姆斯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震驚。早在醒來想起失憶前經曆時他就已經反複思索過這件事。他查閱了大量書籍，不隻是巫師界，在普通世界也打聽了許多。
巫師界裡用魔法解釋了一些穿越的事情，但並不全麵，反而在普通世界裡他了解到了“穿越小說”這一題材。
早在1889年，一名叫馬克·吐溫的美國作家就曾經寫過一篇名為《康州美國佬在亞瑟王朝》的文章。其中涉及到的曆史詹姆斯一無所知，但他聯想到了馬丁說的話，進而將梅林身上所有的疑點全都整理到了一起。
之前在與西裡斯討論時，兩人都覺得梅林知道些未來的事情，懷疑她可能經曆過非常糟糕的結局因此連改變的精力都沒有了。後來根據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西裡斯又覺得梅林可能根本不是他們這個時代的人，於是他倆開始猜測梅林會不會是未來人因為一些他們不知道的魔法來到這個時間線，想要改變未來。
但詹姆斯沒想到真相能比他最瘋狂的設想還要離奇。
其實不管是他還是西裡斯在此之前都有個疑問——既然已經知道了未來會發生的事，就算不能說也可以想方設法在和他們關係變好後告知吧？到時候大家一起合作努力去改變不就行了？
直到全部恢複記憶詹姆斯才意識到，梅林好像確實不能做到這點。她曾經哭著說“都是因為我你才——”。那個時候他很困惑，不是他自己出意外嗎？
終於明白穿越到底是什麼意思的詹姆斯捧著書站在街邊發呆了很久，他還找了很多與中國相關的書，再一次確認那天他在有求必應屋中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現在中國、或者說英國可以擁有的。
主角的父親。
怪不得他會在入學開始就做出奇怪舉動，怪不得他腦中會出現那樣奇怪的聲音。
隻有他與伊萬斯結婚後生下主角，這個世界的故事才會正式開始。怪不得普林斯沒有對他下死手，因為他必須得活著，不然主角從哪來呢？
詹姆斯沉默了太長時間，久到梅林都忐忑不安起來。她小心翼翼地觀察對方的表情，唯恐詹姆斯難以接受到精神崩潰。
她注意詹姆斯的表情一直在變化，好幾分鐘後才緩緩開口。
“所以你一直不願意答應我，就是因為——”
“和這個沒有關係！”
萬萬沒想到詹姆斯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她緊急打斷，簡直有些哭笑不得，“你就沒什麼其他想說的嗎？”
“感覺很奇妙。”詹姆斯撓了撓頭，非常誇張地比劃，“我竟然不是主角！我竟然隻是主角的父親？天啊，再沒有人能比偉大波特更適合拿拯救世界的劇本了，就算是我孩子也不行！”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突然變得緊張起來，“還是說——等一下，這個孩子是男生還是女生？”
“男生。”梅林回答。
得到回答後詹姆斯點頭繼續說了下去：“他拿的該不會是毀滅世界的劇本吧？”
張了張嘴，梅林本想說詹姆斯這種時候都沒個正形，卻下意識想到被關在屋內吃連貓頭鷹都嫌棄罐頭的哈利，想到他在霍格沃茨麵對的種種困難與痛苦，想到他的反複失去與崩潰，想到曾經看過的許多言論。
如果將哈利的劇本放到她的手上，她雖然可能不會加入食死徒，但至少也絕對不會成為救世主。
“如果他拿了毀滅世界的劇本，或許我也不會意外。”
詹姆斯愣了好幾秒，他仔細思索這話的意思，莫名的，一種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孩子……過得不太好嗎？”
剛想要開口，梅林卻發現這次說不了話了。她這才恍然大悟，原劇情禁止她透露任何未來會發生的事，但對於說出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這種世界本質毫不在乎——因為這些與劇情沒有關係。
所以她隻能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