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千解釋說:“據我所知,江騰先生為內藤湖南搜羅的多為古籍史料,專門用作曆史研究之用,藝術價值並不是很高。”
周赫煊反問:“難道在張先生眼中,古籍史料就不是國寶?”
“呃,”張大千頓時語塞,硬著頭皮道,“我覺得吧,如果這些史料真的用於研究,研究成果又公之於眾的話,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周赫煊問:“你對內藤湖南了解多少?”
張大千道:“我隻知道內藤湖南是日本史學界宗師,其人博古通今,對中國文化極為推崇。他跟嚴複、文廷式、張元濟、羅振玉、王國維等中國諸多學者皆為好友,他的史學研究也令人稱道,而且他反對日本侵略中國。”
“哈哈,你們都被他騙了,”周赫煊大笑,諷刺道,“這個人確實尊崇中國文化,但他認為中國已經老邁,而日本應該接過華夏文化的大旗。後來日本人說中國文化在中國已死,精華隻留於日本,這些觀點都是受內藤湖南影響。你知道日本在處理山東問題時,他是怎麼說的嗎?”
張大千搖頭道:“不清楚。”
周赫煊道:“內藤湖南說,解決山東問題,最終要對日本有利。即使對中國有利而對日本無益,哪怕是對日本雖無益也無害的辦法,也是不能接受的。”
這段話有點拗口,但張大千還是聽明白了,震驚道:“內藤湖南這種大學者,應該不會說這種話吧?”
周赫煊冷笑說:“內藤湖南對中國的危害,完全超過一支精銳軍隊。他的學術思想,甚至影響了日本對華政策和輿論。”
張大千默然不語,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誰說文人學者沒有屁用?
內藤湖南曾說,日本應該為了東亞的和平,把處理支(和諧)那問題的事務承擔下來。
這個論調是不是聽著耳熟?
加上他所提出的“文化中心移動說”,就是後來日本侵華時叫囂的“大東亞共榮圈”啊,內藤湖南的學術思想影響了日本兩三代人。
良久,張大千起身拜道:“周先生學識淵博,見聞廣闊,大千佩服。從今往後,我會跟日本友人保持一定距離,至少不會幫著他們出賣祖宗。”
周赫煊突然笑道:“不必如此,日本也有好人,咱不能一概而論。”
這話說到張大千心裡,他去日本留學的時候,就交了不少日本朋友。嗯,其中包括一位女性朋友,日本女人還是很溫柔體貼的。
周赫煊不想談這些糟心事,既然張大千主動上門,他又怎會放過,當即笑道:“早聞張先生畫技精湛,不知可否忍痛割愛,賣上幾幅給我?”
“周先生喜歡,那是在下的榮幸。”張大千高興道。
張大千也缺錢用啊,去年還在《申報》登賣畫廣告,巴不得有人買他的作品。
兩人當即來到張大千在天津的住處,周赫煊一口氣買下十多副山水和工筆畫,樂顛顛地又找張大千求墨寶。
張大千興之所至,鋪開畫紙潑墨揮毫,幾分鐘就給周赫煊畫好一副畫像,又在旁題字道:“金石其心,芝蘭其室;道德為友,大義為師。”
“周先生請收下吧。”張大千雙手捧畫道。
“不敢當,不敢當。”周赫煊連連說。
這副畫像屬於朋友饋贈,並不收錢的。特彆是旁邊題的那十六個字,簡直把周赫煊誇得沒邊了,翻譯過來就是:周先生心誌堅定,品行高潔,堅守做人道德和國家大義。
隻能說周赫煊噴內藤湖南噴得到位,把張大千給折服了,他認為周赫煊是一個堅定的愛國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