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聖人不能允許這樣一位人物,聯結道門和蕭氏。蕭氏的勢力,就會直接威脅皇族的統治。
&nbsp&nbsp&nbsp&nbsp而沈清猗明確了立場,脫離蕭氏,也不會回歸沈氏,李毓禎上山的最大目的就已經達到了,雖然不是預期的最好結果,卻是妥當的結果。
&nbsp&nbsp&nbsp&nbsp而她見過胡汝鄰之後,就立即頂風冒雨的上了白雲山……估計這個消息很快會傳出去,應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nbsp&nbsp&nbsp&nbsp如此,她的第二個目的就達到了。
&nbsp&nbsp&nbsp&nbsp無論蕭氏,沈氏,還是齊王那邊……都應該知道了:她十分重視沈清猗。
&nbsp&nbsp&nbsp&nbsp這必然引起各方的反應,無論是引起蕭昡蕭琮對沈清猗的猜忌疑隙,還是拉攏沈氏,離間沈氏與蕭氏的姻親關係,或是加劇齊王那邊對沈清猗的猜疑,都達到了她表露出這種“重視”的目的。
&nbsp&nbsp&nbsp&nbsp李毓禎對此感到滿意,唇邊的那抹涼淡笑意也多了分溫度。
&nbsp&nbsp&nbsp&nbsp謀劃在按預想實施,沈清猗的立場也讓她愉快,畢竟這是個宰輔級的人才,不到萬不得已,她並不想毀去她。
&nbsp&nbsp&nbsp&nbsp能為她所用是最好,不多搜羅些人才做牛做馬——哦不,為國分勞,秉政執事,難道要她以後耽於國政?
&nbsp&nbsp&nbsp&nbsp“耽於國政”這個詞恐怕隻有李毓禎說得出來了。
&nbsp&nbsp&nbsp&nbsp她抬頭望著天空,薄冰質的眸子裡映出湛藍,高遠,廣袤。
&nbsp&nbsp&nbsp&nbsp……她的大道,隻有一個。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山色空濛如薄霧。
&nbsp&nbsp&nbsp&nbsp沈清猗立在道舍窗前,透過推開的欞窗望著遠處青山,清冽的眸子仿佛也籠了薄霧,顯得朦朧,幽沉。
&nbsp&nbsp&nbsp&nbsp她回來後已經沐浴換了一身衣衫,鞋襪和道袍下擺被被雨露浸濕了,貼身穿著的絲羅內衫也沾染了微汗意,蓋因在亭子裡的那番問答太耗心神之故。
&nbsp&nbsp&nbsp&nbsp她必須時刻壓製自己隱在心底的暗潮,不能讓心緒波動,泄露出分毫;又必須迅速果斷對答,展現自己的才能,讓李毓禎“惜才”,這是相當耗心神的,尤其前者——雖然她在心中對這番問答已有預演,但真臨其境時,李毓禎的見事之明、洞事之利、詰難之犀利都超出了她的預想,這讓她心中一凜,不是生懼,而是發現了對手比她想象中更強……讓她心緒發生了一些波動,而這個波動,又是為蕭琰而起。另一個耗心思的,是拒絕李毓禎的入仕招攬。
&nbsp&nbsp&nbsp&nbsp無論怎麼回答,都不能完全取信李毓禎。
&nbsp&nbsp&nbsp&nbsp因為李毓禎已經確定她有大鵬展翅的野心,而一個有野心的人,麵對未來君主給出的金光前程,怎麼會拒絕?
&nbsp&nbsp&nbsp&nbsp但她又不能做一個“淡泊功名”的人,必須讓李毓禎相信她有野心,唯有如此,才能讓李毓禎和大明宮的那位陛下相信,她有不願為蕭氏之媳的動機和決心,也唯有如此,才能借助皇帝的勢,達成她擺脫這個身份的目的。
&nbsp&nbsp&nbsp&nbsp她知道,李毓禎因她拒絕入朝,對她起了一些疑慮。
&nbsp&nbsp&nbsp&nbsp但這個疑慮,還在李毓禎可接受的範圍之內,不至於讓她生出“不為所用就毀掉”的程度。
&nbsp&nbsp&nbsp&nbsp沈清猗謹慎的把握著這個分寸,如履薄冰,任中一個失誤,就可能迎來的,是蕭氏與皇室的兩邊封殺。
&nbsp&nbsp&nbsp&nbsp她必須兩麵算計,縝密行事,既要讓梁國公覺得,她還在他的掌握中;又要讓聖人和李毓禎覺得,她有脫離蕭氏的決心。
&nbsp&nbsp&nbsp&nbsp而至目前為止,一步步都在按她的謀算走著。
&nbsp&nbsp&nbsp&nbsp按說,她應該高興。
&nbsp&nbsp&nbsp&nbsp但是這次再見李毓禎,無論氣勢氣魄,都勝過庭州之時。畢竟那一次,雙方都有防備,表麵有禮,而客氣疏離,交淺言也淺。但這次亭中問答,李毓禎不再將她當成蕭琮的妻子,而是道玄子的弟子,又動了愛才招攬之心,氣度格局就完全顯現出來,對治國經世的見地,也展露出來。這樣的李毓禎,兼具氣度氣魄格局,以及打破舊格局的風雲氣概,令人胸襟動撼,若是其他人,怕是要為之傾折了。
&nbsp&nbsp&nbsp&nbsp……這樣的李毓禎,蕭琰會不會也為之傾折?
&nbsp&nbsp&nbsp&nbsp沈清猗原本篤定的心,驀地悠悠蕩蕩了。
&nbsp&nbsp&nbsp&nbsp阿琰,你會喜歡上她麼?
&nbsp&nbsp&nbsp&nbsp沈清猗怔立在窗前,道袍下清瘦的身子似乎愈發纖薄,又莫名的讓人心酸。
&nbsp&nbsp&nbsp&nbsp白蘇霎了霎眼,和菘藍對望一眼,胸口都有些悶悶的,發塞的感覺。
&nbsp&nbsp&nbsp&nbsp直道相思了無益……
&nbsp&nbsp&nbsp&nbsp沈清猗心裡幽歎。
&nbsp&nbsp&nbsp&nbsp明明知道徒然相思,無益於事,再怎麼想你,你也不知,鴻雁在雲魚在水,此情難寄……可是,仍然甘願為你情深而惆悵。
&nbsp&nbsp&nbsp&nbsp未妨惆悵是清狂。
&nbsp&nbsp&nbsp&nbsp她清瘦的手指在窗沿上劃著,看似淩亂,不成章法,心間卻早已成字。
&nbsp&nbsp&nbsp&nbsp長相思,在長安。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此時,蕭琰正在讀書。
&nbsp&nbsp&nbsp&nbsp她沒有在藏書樓裡讀書,而是在自己的書齋裡。
&nbsp&nbsp&nbsp&nbsp半個月前,她已經上了藏書樓的三樓、登極境這一層,看書的速度就放慢了。有時候,她隻看三五本書,便提早出了藏書樓。
&nbsp&nbsp&nbsp&nbsp今天,她回來得比較早,日頭才從正中往西移了一點。
&nbsp&nbsp&nbsp&nbsp她坐在書房的窗邊,讀書。她的手中沒有拿書,微閉著眼睛,書在她的腦海裡。那些文字,一遍一遍的在她靈台識海過,從蓮花的上端,從星空中飄過。她每次從藏書樓回來,都要默誦這些書。讀書百遍,其義自現。她自幼通讀道藏、佛藏、墨藏這“三藏”武學經籍就是這個習慣,母親說,用心去看,比用眼睛去看,更能致達“其義自見於內”,而她的神識也因為這樣的默誦通讀,日積月累百煉而強。當然,也可以用來修複神識的損傷。
&nbsp&nbsp&nbsp&nbsp陽光透過玻窗和淺碧色蟬翼紗,落在她的臉上,光輝縈繞,宛若玉人一般。她的手掌交疊,掌心向上,橫置在丹田前,陽光落在她的掌心裡,脈絡清晰,一根一根,仿佛玉線一般。
&nbsp&nbsp&nbsp&nbsp仿佛是冥冥中的牽動,她忽然心湖一動,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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