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一章 桃花債是要傷身的(1 / 2)

蘭陵風流 君朝西 5526 字 10個月前

歐羅頓為什麼沒有及時出兵?其深層的原因不在於宮廷會議的爭吵,而是牽涉到皇權與神權的鬥爭。

主張立即出兵的大臣,其背後都有神聖教廷的影子。因為烏古斯攻打燕周的旗號是“神戰”——統一國教。眾所周知,千年前統治中北大陸信仰的薩滿教在五百年前分裂為東西二教,東教為薩滿術巫係,成為後來的烏古斯汗國的國教;西教為薩滿體巫係,即後來燕周帝國的國教。烏古斯人打出神戰的旗號,就是要統一薩滿。神聖教廷怎麼能容忍呢?這世上隻有唯一的神,就是他們的全能至高神,薩滿教信奉的自然神當然是偽神,而消滅異端、清除偽神是教廷的神聖使命,如何能讓烏古斯人統一薩滿?

從政治利益來講,歐羅頓帝國當然不能坐視烏古斯和大唐吞並燕周,但與教廷的急切相比,帝國皇帝查萊曼另有打算。

歐羅頓的君權受製於神權,謂之君權神授。這個“神權”,就是教會,掌握在聖馬諾教皇國的神聖教廷手中。而教廷的曆史遠遠長於歐羅頓曆史,在歐羅頓統一伊利布大陸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七百多年,在世俗的權力龐大,不僅有教會法,不受世俗法律管轄,而且對各階層有征稅權,並插手帝國的立法和審判……這當然和皇權有衝突。隨著皇權的強大,這種權利之爭越來越激烈,歐羅頓五百年間換了三個王朝,教廷也有兩位教皇死於非命。如今統治帝國的是第三王朝羅薩王朝,皇帝查萊曼是羅薩四世,相比他的父親羅薩三世,更有遠見卓識,在親王時期就有“獅心王”的稱號,性格強勢,難以容忍教廷過大的權利。自他執政以來,就把重心放到內政上,國富才能強軍。歐羅頓與唐軍交戰屢屢戰敗,查萊曼認為一個最重要原因是唐軍的裝備更強。歐羅頓要這樣武裝,一個最重要的關卡是“錢”。軍事裝備耗費的是嘩啦啦的金幣,而軍器革新技術也需要大量的金幣投入,但帝國的軍費雖然每年在增加,卻無法承擔幾千萬幾千萬克郎的投入……沒有錢,又如談強軍強裝備?

歐羅頓帝國收入的最主要來源是農牧稅,其次是商稅,但教會征收的什一稅讓十分之一的農稅和商稅都落入了教會的腰包,而帝國官方征收的稅率最高已達到什四稅,甚至什五稅,再往上加領主們就要氣勢洶洶的反抗了。——稅,是不能加的。查萊曼清醒的知道,帝國.統治的基礎是各級貴族,而不是教會,他要維護皇權,就不能損害貴族的利益。要想大幅度增加帝國的收入,就隻能從教會中奪食。如此,不會損害貴族利益,甚至還是很多貴族期望的——教會征收的什一稅和特殊時期的征稅權早就讓各個封邑領主們不滿了。

這是查萊曼長期觀察歐羅頓國情後的思考,其中免不了有大唐帝國政教形態的影響,這位有著鐵血獅心的帝王將神聖教廷視為了自己帝國發展的毒瘤。當然,他不是想清除這個“毒瘤”,教會的存在還是必要的,他也不可能清除這個龐大的勢力,但是必須遏製教會的權力,削弱它對皇權的掣肘,這是他心中的首要大政:就算不能做到大唐那樣的管轄,至少也要像烏古斯那般政教分離,否則,任由教權侵襲下去,說不得歐羅頓就是第二個大食,教權成了皇權reads;。——相比外部威脅,這才是腹心之患。因此,查萊曼絕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大唐開戰。

但是,燕周必須存在,否則歐羅頓將直麵大唐和烏古斯這兩個強國的兵鋒。出兵是必然的,隻是這位皇帝陛下謀算的是,趁此將教廷的騎士軍團陷進去,而不是損傷帝國的兵力。

教皇和一眾樞機主教也不是傻的,謀算的是帝國|軍先出戰,便在後麵做推手,讓教會暗中支持的貴族大臣在宮廷會議上積極主張帝國出兵,又暗中慫恿推動那些渴望軍功升力爵的軍方大臣。

兩邊就扯起來了。

而此期間,鄭王豐王遣去聖馬諾的使者也在遊說教廷出兵——與歐羅頓帝國|軍相比,教廷騎士軍團的戰鬥力更強。當然這並不是歐羅頓帝國。軍弱,而是教廷更有錢,裝備騎士軍團的武器和鎧甲都優於帝國|軍,再者騎士軍團內人人都能得到教廷的資源修習武技,個人戰力更強,而且隨軍配備的法師團也勝過帝國|軍,加上騎士軍團都是虔誠的信徒,為神而戰有著更狂熱的士氣。這樣的軍隊,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視的實力。

鄭王豐王遣去的使者還是很得力的,讓教皇都動搖了,畢竟聖戰才是重要的:為了遏製異教徒西進,教廷多出一點兵力不是不可以——就讓查萊曼占點便宜好了。已經一百七十九歲的教皇並不將這位三十出頭的年輕皇帝放在眼裡。

但就在這時,發生了皇帝被刺案。

查萊曼在出宮巡察冶鐵工署時遇刺了。

雖然不是主謀,但這事有靖安司在裡麵攪和,間接推動。

刺殺沒有成功,在宮廷大.法師和大劍師的保護下查萊曼沒有受傷,但震怒是必定的。調查證據指向教廷。教廷自是不認,反指這是查萊曼的自編自演,目的就是誣陷教廷,讓教廷背上謀刺皇帝的惡名。教皇迪恩七世很是惱怒,認為皇帝是在作死,“讓一步”的念頭一下飛到爪哇島。教廷和皇室打起了口水官司。這般撕擄來去,大唐和烏古斯的聯軍就打下了大半個燕周,兩邊才悚然而惕,迅速達成妥協,帝國和教廷各出一半兵力,支援燕周。

歐羅頓帝國這邊在上演皇權教權的撕擄,突厥和大食國又在做什麼呢?

總不可能乾瞪眼看著大唐吞掉燕周。

這話是安葉禧說的。

身為大唐國民,她也是買了不少戰爭債券的,總得關心關心大唐乾架時旁邊有沒有插刀子的,突厥和大食向來愛乾這種事,這回怎麼就安分了?歐羅頓的宣戰書都發過來了,怎的西邊兩頭狼還靜悄悄的?

“因為他們自顧不暇。”蕭琰說道,手中狼毫在宣紙上畫著,卻不知畫的什麼,總之安葉禧沒瞧出來。“大食內訌,埃及行省在鬨分裂。波斯這邊,斯米亞行省暴動,突厥人打著幫助波斯自治的旗號出兵斯米亞,正打得厲害。大食兩邊起火,突厥人忙著占地,燕周這邊暫時顧不過來。”

蕭琰的聲音有些輕飄,或許是專注筆下回得不經心,又似乎是虛弱中氣不足之故。當日燕周都破後,唐烏兩軍各占城半邊,她與慕容絕也會合,前幾日兩人在都北的達瓦山切磋,她受了極重的傷,全身骨頭都碎儘了,好懸隻吊了一口氣,養傷幾日還沒有好完全,臉色和筆下的紙一樣白。

安葉禧瞅瞅畫,又瞅瞅她的臉色,暗道:這“情傷”可真夠傷人的!……慕容殿下出手也太狠了,差點把人給“切磋”死了,哎喲喂……她回想起來都要打個寒戰,這桃花債真是太凶殘了,不是誰都能惹得起啊。

蕭琰忽然停了筆,眼睛直直望著前方,讓安葉禧唬了一跳,忽地又起身,在帳內走來走去,好像心裡有什麼躁動一般。那雙濃細入鬢的眉飛起,眉框下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蹭蹭的幽幽閃爍著,與白紙般的臉色相襯,著實有些……嚇人!安葉禧雙眼瞪圓,這是忽然頓悟還是精神亢奮啊?

“不對……不對……還差一點……”

蕭琰在地氈上走得越來越急,雙眼也越來越亮,相應的,襯得她白如紙的臉也更加的白reads;。

安葉禧的眼珠子跟著她動來動去,很是擔憂。

這不會是頓悟不成陷入魔怔了吧?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