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隕所看不懂的地方,褚乾鳳同樣走上了生命的岔路口。
森林中隨處聽得各種各樣的鳥兒的歌唱聲。褚乾鳳知道,這些色彩各異、羽毛華麗的鳥兒正各自藏在枝葉間,單單隻靠自己的一腔肺腑之言,來吸引其他鳥兒的注意與信任。鳥兒雖然是森林中天然的歌唱家,卻也並不具備像人類一樣的創作能力,作為和它們共同生長的人,褚乾鳳完全聽得出它們每一個音調婉轉的結局,也聽得出那一腔熱血中的真實。
鳥兒不會作假,可是心存歹念的人會吹響鳥笛。
鳴鳥無意,聽者有心。
褚乾鳳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和平穩的呼吸聲,忽然覺得:
這樣的二人隊伍,未免過於熟悉。
六年前的畫麵也是這樣,漫天的綠蔭下,他敏捷而迅速地走在前麵,桑若沉穩而安靜地走在後麵。
時過境遷,昔日稚嫩青澀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滿腹心事的青年。六年時光說長似乎不長,隻是一閃而過;六年時光說短也不短,鋪開在麵前,上去滾一圈,足夠給最鋒利的刀刃也裹上泥濘。
然而,桑若,這個將他的六年變成了任何人不曾想到過的模樣的人,卻永遠停留在了那個熱血沸騰、滿腹理想的年紀。
熱血難涼。
在他們彼此都沒有想到過的未來,曆史會永遠記得,“極光”,這個從城區文明僵硬、死板的土壤當中破土而出的、最具影響力的反叛組織,它的最初兩任統領曾經在這原始森林中,就統領應當擔負的責任和使命所展開的那場對話。
“你不是王,為何背起王的責任?”
“生在此喪失自由的土地,無王,便是人人為王。”
“我不懂。”
“換句話說,因為我們的王無能,擔不起他應有的使命,所以,我們隻能自己做自己的王。”
“可是,等到你們做了王,隨著推移,在後人眼中,你們豈不是又成了無能的王了嗎?”
“所以,我們不能有王。王的存在,其意義便是消失。”
“‘王’的職位消失了,那麼,像你們這樣為王的人呢?”
褚乾鳳還記得,那天的桑隕似乎格外興奮,他臉上不常見地閃出些少年人的莽撞和興奮,好像第一次被問到這樣深入的問題。
“我們不重要。我們的存在,本就是為了全人類的自由。”
那時候的褚乾鳳,雖然也會把使命、責任掛在嘴邊,然而說到底還是小孩子,對這兩個沉甸甸的詞,其實並沒有十分深刻的理解。所以說到“為了全人類”,他那顆由原始的等級製度撫養長大的頭腦,還並不能清晰地理解其中的深度。
那個時候,他心中的“全人類”,不過是他的小鳳族,他的森林。
而他堅信,他的族民們,在自己父親的統治下,過的是雖然辛苦,但是合理的生活。
六年的風雨,六年的摧殘,才第一次使褚乾鳳明白,他以為生活安定——他願意一直讓自己相信是生活安定——的族民們,過的是多麼磨難坎坷的生活。
他還有一線回到統治地位、重新擁有美好生活的希望,可那些矮小的、被生活壓垮了肩的人民沒有。
如果沒有遇見過桑若、沒有和城區的等級製擦肩而過,褚乾鳳本可以一生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與生俱來的階級特權,一輩子都對這種森嚴的等級製和這製度下受著無儘摧殘的人民視若無睹。
但他看見了,他什麼都看見了。
褚乾鳳知道,這就是自己的使命。
“咕咕…咕…”
褚乾鳳本能地刹住了腳步,豎起耳朵,仔細分辨野雞叫聲傳來的方向。
在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過去那些飽受磨難的日子裡。
褚乾鳳已經很久沒有用過弩箭,但依舊不妨礙他射中那隻顏色鮮豔的野雞。走上前去,他將這還微微掙紮的小生命攥在手中,一時間,竟有些百感交集。
“離我們和城區約定的時間還有多久?”
“半個時辰,主人。”
“走。”
這個約定,是他們在第一次和城區進行交流時,所達成的、關於交流頻率和時間的約定。
在完全按照東方炯所說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