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乾鳳輕輕地喚了一聲。
“走,我們出去吧。”
桑隕雖不能理解褚乾鳳為何就放心讓眼前這個陌生人與主人平時視若自己生命的設備共處一室,但作為一個優秀的仆人,他對此命令絕對服從。
當聽見房門在身側輕輕關上、而褚乾鳳也帶著桑隕離開了房間附近時,桑若這才輕輕歎了口氣,略一放鬆身體,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微微抬起一點頭,和屏幕上的東方炯四目相對。
“好久不見,東方炯。”
東方炯咬緊了牙,看著屏幕上這張曾經形影不離、如今卻已經六年不曾相見的臉,竟然有種想要衝上前去揪著對方衣領,狠狠給上一拳的衝動。
“好久不見?桑若,你還好意思和我說好久不見?我他媽緬懷了你六年,整整六年,現在你就這麼輕飄飄地出來了,然後告訴我,好久不見?”
“怎麼,難道這六年,你就沒有哪怕一次地想過,萬一我沒死,你會怎麼辦嗎?”
怎麼可能沒想過,又怎麼可能隻有一次。
東方炯想起六年前的很多個瞬間。他仰麵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的星空裝飾,嗅著空氣中一點點淡淡的香水味,心中唯一想的,就隻有一句話:
上天,如果現在他能做什麼來換回桑若,他絕對什麼都願意做。
但那一天始終沒有到來。為了避嫌,他隻能選擇什麼都不說,也什麼都不做,以避免招來先鋒者莫名其妙的懷疑,禍及整個東方集團。那時候,會留在東方炯身邊,靜靜地陪著他的,就隻有東方熳文一個人。
那時候的東方熳文,其實也隻有二十三歲而已。經此一劫,卻愈發顯出骨子裡那股頑強又狠辣的勁兒來,儘管無法忘懷,卻能強逼著自己做出一幅雲淡風輕的姿態來,圓滑地將每一句來自外界的質疑都頂出去,護著身後不願出房門的東方炯,告訴他,沒關係的,誰都知道,桑若的死,不是任何人的問題。你可以脆弱,也可以痛苦,但這一切,都不應該成為外界攻擊你的借口。
東方炯微微眯了下眼,仿佛在眼前人的臉上看到了姐姐那充滿果敢英氣的五官的影子。
又或者說,其實這幾年裡,在他們都不曾在意的角落裡,東方熳文越來越像曾經的桑若了。
說東方炯隻因為這一句話就不再生氣是不可能的。他依舊覺得心中有氣,卻已經比剛才紓解了許多,至少,他現在能心平氣和地和眼前這個人聊天了。
“所以,這六年,你為什麼杳無音訊——算了,你有你的道理,換個問題吧——所以,六年前,究竟是誰救的你?”
“現在還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人,你認識。”
東方炯腦海中一瞬間略過去許多過去在派對上認識的名字。太多了,根本無法判斷究竟是誰。
但無論是誰,這至少說明,在商人階級和先鋒者之中,還有著連他上任這麼久,都還沒有了解到的“極光”成員,是好事,說明他們還有後手。
想到這兒,東方炯雖然依然好奇,但也已經心下了然。看看周圍的場景,他的思維不由得被引向另一個問題:
“喂,你難道就不想問,我是怎麼想到,要讓褚乾鳳來出任統帥的?”
“是很出乎意料。六年前我把這個爛攤子留給你的時候,真的沒想到,你能一手把它帶回正軌,而且還親手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打造了宣傳崗,更沒想到,你能把褚乾鳳也納入到這個規劃中來——說實話,連我都沒有想到過會讓他直接登上統帥的位子。但你這麼做了,而且還證明了這做法的正確性。東方炯,你是真的長大了。”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桑若都看到了。
僅僅是意識到這一點已經足夠令東方炯感到興奮。這是他在過去幾千個日夜裡想都不敢想的事,而今天,居然就這樣行雲流水地發生了。
“你回來了,是不是要重新出任統帥?”
出乎他意料的,桑若並沒有對這個問題表現出他預想中的肯定來。他隻是輕輕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然後掃視了一圈房間裡的陳設,最後才轉過身來,對東方鏡說:
“我不打算再掌大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