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通天神(八)(2 / 2)

而單憑這些還不夠,接下來她要做的事,才是重頭。

對於長年與世隔絕的迷霧穀中人來說,他們的信仰雖是一時而成,卻不是能輕易打破的。

先前質問洛施是作孽妖怪的人靠著石柱,又在這時大叫一聲,“啊——人!柴火堆上綁著的怎麼會是人!”

這一聲尖叫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吳老渾濁的雙眼第一時間轉向石柱。

原本應是要當做祭品,被他親手殺死獻祭天神的活牲畜,怎會變成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吳老臉色慘白,跌坐在了地上。

他雙手不住的顫抖,不可能,不可能的……

“是你——是你在騙我們,是你的妖術!”

不會有人順利接受這件事情——他們歡呼雀躍,為上通天神而慶祝,卻是做了長達五年之久的劊子手。

洛施不理會湧在驚心殷擾中的些微猶疑質問,她帶著錢衛走向石柱,邁動步伐的一下一下,族民竟是不由自主的選擇為他們讓出路。

石柱前被綁著的人中,除了那兩個與他們一同踏入迷霧穀的人還是原貌,其餘幾人須發皆白。他們應是從洞中儘頭中被擄來的。

洛施閉了閉眼,是隱霧術。師父講述過,隱霧術不止能夠掩人身形,還能掩人心智。

她又去瞧這些人的神情。

竟然——

穀中族民中了隱霧術,將人當做牲畜作為祭品。可這些人,他們是清醒的!

洛施輕聲:“錢衛,我們想錯了。”

在出不得、留不住的花圃地飽受折磨,而一旦被帶出來,垂垂老矣的他們又會很快死去。

在這個時候被送上祭壇,他們清醒的踏著死亡之途,而直到死,他們瞪著那雙眼睛,萬分怨恨歡呼著最後奪去他們性命的穀中人,將他們當成罪魁禍首。

隱居於此的淳樸族民,就這樣做了元惡虺蜮的筏子。

洛施解繩子的手都在抖,背後之人操持著一切,卻又完全置身事外。

而在此之前,她其實還在懷疑吳老。

錢衛解繩子的手一頓,他不願去信吳老會做出這一切,但做出種種慘無人道之事的惡徒還未可知這件事,會更加可怕。

一解開繩子,還年輕的兩人立刻暴跳如雷,“你們要殺人!你們這群暴徒!”

看,一定和那人預想的一樣吧。

甚至,揭穿天神的身份,攪和破壞這場祭祀,恐怕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洛施討厭這種被算計的感覺,更恨那人害下許多人命又自恃高明得意的姿態。她一五一十將想法告知錢衛,握緊了他的手,“決不能放過他!”

“不是!不是這樣的!”數百人雖占著人數的優勢,但事實如此,他們辯無可辯。

零零碎碎的聲音,都帶著蒼白無力。

眼見事情全捅了出來,洛施想,穀中族民到底受到蒙騙,她隻管主張找背後那人尋仇便是。

她與錢衛對了眼神,要上手將討要公道的那兩人按下帶走,人群之外,略帶蒼涼的聲音傳來。

“沒有天神,原是從沒有天神的——”吳老又哭又笑,為他的昏庸和糊塗。

他接著被平熙勸著攙著,緩緩走向石柱,麵對著洛施他們。

吳老難忍自責,對死裡逃生的幾人道:“是我們的錯,我們錯信邪佞,才造就了今日的結果。”

那兩人顯然沒有這麼好打發,他們千裡迢迢而來,卻是遭到這樣的對待。他們可是險些丟了性命!

吳老走到石柱旁,隻有一指之隔,他麵對著他的族人,當年,是他力排眾議維護著天神降臨之說,是他牽連了族人。是他這個族長,沒有做到應儘的責任。

那兩人即刻便要發難,卻是被洛施一手一人按住,眼神示意他們先安分點。

那頭的吳老雙手放在胸前,“族人們,事情因我而起。”他艱難的彎下腰,“雖是不知情,可我這雙手,畢竟沾上了太多血腥。”

一時寂靜無聲。

族長發話,他們終於接受,這五年信仰,不過是在惡土和血泥中開出的花朵。

他們害了人。

吳老繃直身體,身側的平熙同他一道將雙手抵在胸前。

這是他們族中人祭祀的動作,對神靈的敬仰,此刻,是對枉死的人們的歉疚。

但就是這時,吳老睜開雙眼,直直衝向矗立的那根石柱,猛地撞了上去。

刺目的鮮血掩了滿臉,平熙慌神的接住他。

變故就在一瞬間,那兩個叫囂著要教訓的人都已經安分下來了,其餘被錯當成祭品的人也保持沉默,洛施幾乎要以為事情會這樣結束的。

老人的眼睛半睜著,“熙兒,我太固執了。”

平熙差點攪黃祭祀的那次,說了同樣的話,他說那是人,那根本不是可供宰殺的牲畜。

將石柱圍成圈的眾人泣不成聲,不由分說的圍上前。吳老沒了呼吸。

“他不該死的,”洛施咬牙,死命壓製住心底野蠻燃燒著的火焰,卻隻重複著一句話,“付出代價的不該是他!”

錢衛同樣難掩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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