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前日,爺剛走,就有人送來個姑娘,說是見爺身邊也沒個手腳利落的婢女,讓她來伺候您的。”
這小院兒裡除了馮長,就幾個雜役和廚娘,馮長也曾向沈重樾提過買兩個婢女回來,但被沈重樾否了。
馮長滑頭,哪裡聽不明白,來人的意圖可不隻是送個婢女這麼簡單,伺候二字說得好聽,可怎麼伺候,在哪兒伺候便是另一回事兒了。
“但爺放心。”馮長接著道,“小的按爺的吩咐,沒有收,給退回去了。”
沈重樾一如既往,淡淡“嗯”了一聲,便算是應了,提步往臥房而去。
馮長抿了抿唇,一路跟在後頭,行了一陣沈重樾頭也不回道:“有話直說。”
被看穿心思的馮長訕訕地笑了兩聲,“爺,您來這思原縣也有大半年了,這縣太爺也不是頭一回給您送人,您也不能一直不收吧,何況您身邊也確實少個知冷知熱的,小的瞧著前日那姑娘還挺漂亮的。”
他話音剛落,便見沈重樾微微側首,用餘光覷了他一眼。
馮長呼吸一滯,嚇得閉上了嘴。
沈重樾本就生得高大魁偉,再加上統帥十萬昌平軍在疆場上禦敵多年,光是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便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爺恕罪,是小的逾矩了。”雖知沈重樾並非惱怒之下便濫罰奴仆之人,可馮長依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沈重樾沒說什麼,徑直進了主臥。
盯著閉上的隔扇門,馮長實在費解,他家主子二十有三,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就算收個姑娘入房,也是正常,怎就到了這般年紀,不肯納妾,甚至連個通房都沒有,聽說在邊塞那麼多年一次也未召過軍妓。
雖說因沈重樾如今的身份,京中想嫁給他的世家貴女趨之若鶩,可坊間也不乏莫須有的傳聞。馮長跟隨沈重樾多年,雖知他並無那般癖好,可也納罕他家主子怎就對姑娘不感興趣。
思忖間,馮長忽得雙目微張,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不成,他家主子在那一方麵有什麼難言之隱......
這廂,馮長正琢磨著如何治他家主子這隱疾時,屋內的沈重樾褪下外袍,卻見一枚紅色的平安符從袖口滑出來。
他拾起平安符,拿在手上細細摩挲,平安符用料雖粗糙,可繡工卻佳,一角更是繡有兩片精致的竹葉,他劍眉微顰,總覺得有幾分眼熟,細想之下卻是頭疼欲裂。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在思原縣周遭尋了大半年,他怕不是尋瘋魔了,甚至想在一個陌生女子遺留的平安符上尋找有關身世的蛛絲馬跡。
他一夜未眠,今早天未亮,便想著去尋些野果和乾淨的水,回來時卻發現昨夜那姑娘已不見了蹤影,隻留下他的外袍和這枚平安符。
沈重樾自認不是什麼良善之人,在戰場多年,手上沾染的鮮血無數,可昨日聽見那個女子無助的哭聲,不知為何想起了自己在鎮南侯府最難熬的那幾年,竟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雖是為了救人,可他到底壞了那位姑娘的清白,原想著若她讓他負責,他便將人帶回京城,若她不願,就給她些錢兩,左右無人知曉此事,她大可以再嫁。
他垂首看向那件外袍,昨夜那姑娘就是裹著它,身子軟得如一汪春水,柔弱無骨的手臂纏在他僵硬的身軀上,哭泣低吟。
沈重樾並非重欲之人,可想起昨夜那旖旎的畫麵,呼吸卻霎時重了幾分,他一手提起裝著涼水的木桶,從頭到腳澆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