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嚴瞧著屋內燈火通明,哪裡像是準備休息的樣子,他狐疑地看了春桃一眼,不顧阻攔,抬手一把推開了屋門。
隻見姝娘自內屋走出來,見到他,麵露驚訝地喚了聲:“師父!”
賀嚴淡淡點頭,暗暗在屋內四下打量了一番。
“師父怎突然想到來看徒兒,徒兒剛準備歇下呢。”
賀嚴負手慢悠悠在屋內逛了一圈,旋即抬眸看向姝娘,“我就是來看看,看看昨夜這院子裡老鼠會不會跑進屋裡來。”
他眸光如鷹般漆黑犀利,看得姝娘心下一虛,隻能以笑掩飾道:“白日裡,夏易都教人來看過了,哪還有什麼老鼠。”
“是嗎?”賀嚴晃悠到西麵的書案前,卻是停了下來,他指了指上頭擺著的棋盤道,“丫頭,過來,同我下上一盤。”
一聽賀嚴要下棋,姝娘慌了慌,她偷著將目光往上瞥,攪著手上的帕子道:“師父,都這個時辰了,要不我們明日再下,明日徒兒定陪師父下個痛快。”
“明日為師有事,不在王府。”賀嚴自顧自坐下來,打開棋盒,不容置疑道,“過來,才戌時罷了,雖說是要早睡,但也不必睡得太早。”
見姝娘仍是不動,賀嚴挑眉道:“怎麼,連一盤棋都不願陪我這老頭子下了?”
姝娘這才不情不願的挪過去,賀嚴把白棋往前一推,“你執白先行,我再讓你十個子,莫要說我欺了你。”
姝娘暗歎了口氣,餘光有意無意地往梁上瞥,麵露煩愁,看來隻能快些將這盤棋下完了。
她雖這麼想著,可對麵的賀嚴好似能看出她的心思一般,今日落子格外得慢,每一步都要斟酌好半天。其實以姝娘的棋藝,下不到二十手就能落敗,原本要不了一刻鐘的棋,硬生生被賀嚴拖了近半個時辰。
姝娘心下焦急,但也不好催,待一局棋罷,她唯恐賀嚴還要再下,忙抬手掩住嘴,佯作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賀嚴深深看了她一眼,問:“困了?”
姝娘遲疑了一下,知賀嚴這人吃軟不吃硬,搖搖頭,“不困,若師父還想下,徒兒還可以陪師父下一會兒。”
賀嚴聽得這話,撇了撇嘴,果將棋子放下了,“時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姝娘這才鬆了口氣,見他站起身緩緩往門外走去,也一步步跟在後來,走了一半,卻見賀嚴步子一滯,又轉了回來。
她心頓時一提,僵笑道:“師,師父,還有什麼事兒嗎?”
賀嚴將視線緩緩而下,落在她的腿上,淡淡問:“腿腫了?”
姝娘愣了一下,才微微點頭,“午後才發現腫了起來,不過腫得並不厲害。”
“到了這個月份,倒是正常。”賀嚴忽而低咳了一聲,提聲道,“這腿腫啊,夜間在腿下放個枕頭,明日一早當會好上許多。”
他雙眼微微垂著,分明像是對姝娘說的,卻看都未看姝娘,“明白了嗎?”
聽著賀嚴這洪亮的聲兒,唯恐她耳背聽不見似的,姝娘頗有些莫名其妙地點點頭。
“徒兒,明白了……”
待耐著性子看著賀嚴走出院門,姝娘忙衝春桃打了個眼色,將屋門鎖了起來。
她走進內屋,輕喚了聲:“將軍。”
下一刻,有細微的灰塵自房梁上簌簌而落,一人已然立在了姝娘麵前。
“將軍,我師父走了。”
沈重樾點了點頭,卻是麵無表情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姝娘納罕地一蹙眉,以為他是當了這會子梁上君子,心下不高興了,遲疑地問道:“將軍怎麼了?”
“無妨。”沈重樾麵上牽著淺淡的笑意,一字一句道,“隻是房梁窄小,在上頭蹲了半個時辰,腿……麻了。”
一個月後,欽安殿外。
宮道上,趕來上朝的群臣看著走在前頭身姿高大挺拔的一人,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畢竟,這可是定國將軍三年孝期滿,重返朝堂的第一日。
這一陣,關於他那位將軍夫人與長寧王的事在京城可是傳得沸沸揚揚。誰都沒想到,那個出生低微的鄉野寡婦,居然一朝飛上枝頭成了鳳凰。
眾臣談論得火熱間,便見一人忽得快步上前,立在了沈重樾身側,拱手道:“下官見過將軍。”
沈重樾止步,低眸看了那人一眼,辨認了半晌,才認出是新上任的戶部侍郎陳習懿。
這人是當今首輔林喬的門生,性子倨傲張揚,因沈重樾與首輔向來政見不和,從來是不會主動上前與他招呼的。
“嗯。”
事出有異必有妖,沈重樾淡淡應聲,正欲提步離開,果聽那陳習懿又道:“將軍看起來麵色不佳,難不成是因為夫人的事,憂思過度,才至於此。”
他這話一出,周圍不少看好戲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陳習懿眸中帶著微微的嘲諷,誰人不知,這一個多月來,沈重樾每日都跑到長寧王府門口,一站便是一整日,但至今長寧王仍是閉門不見,不願將將軍夫人放回,可見心下定是厭極了他。
沈重樾聞言劍眉微蹙,“陳侍郎何意?”
“下官隻是佩服您,竟如此深謀遠慮,一早便將長寧王的弟子留在了身邊。”陳習懿歎息道,“隻是可惜,沒想到您機關算儘,最後還是被長寧王的睿眼識破,損兵折將,什麼都沒撈著,將軍心下是不是十分惋惜?”
周圍看熱鬨的麵麵相覷,雖不少人心中都存著這樣的想法,但不是誰都敢說的,如今見陳習懿說出了口,心下實則也在跟著幸災樂禍。
“我惋惜與否與陳侍郎無關吧。”沈重樾冷笑了一聲,“陳侍郎慎言!”
沈重樾本就是習武之人,又常年在戰場搏殺,隻消將麵色一沉,一身戾氣便散了開來。
陳習懿隻覺一股子涼意攀上背脊,頓時被壓得喘不過氣,他吞了吞口水,迫使自己鎮定下來。
沒錯,他沈重樾就算從前再得明祁帝恩寵又如何,如今得罪了長寧王,哪能有什麼好果子吃,隻怕是風光不久了,又有何懼。
他笑道:“下官也是關心將軍,與其整日在王府門口無望地候著,不如早日另做打算,不至於到時候下場太過淒涼,是不是……”
“誰淒涼?”
陳習懿話音未落,便聽一道渾厚的聲音在身後乍響。
他驚了驚,一轉身,就見賀嚴麵色沉冷地看著他。
“下官見過長寧王。”陳習懿惶恐地施禮。
沈重樾也跟著徐徐施禮。
賀嚴在他和沈重樾之間來回看了一眼,“這是乾什麼呢?”
“下官……”那陳習懿暗自轉了轉眼眸,“下官聽說了將軍與長寧王您的事,正在勸將軍好生同您賠禮道歉呢。”
“哦?”賀嚴凝視著他,少頃,問道,“小子,你是哪家的?”
陳習懿聽賀嚴的語氣緩下來,不由得心下一喜,忙自報家門:“下官是戶部侍郎陳習懿,是首輔林大人的門生。”
“戶部侍郎?還是林喬的門生?”
陳習懿點點頭,覺得自己果然賭對了,如今長寧王厭惡沈重樾,按先前的態度,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向著他的。他正等著從賀嚴口中聽到些許誇讚,卻隻覺頭頂猛然一痛。
抬眸望去,竟見賀嚴舉著笏板,怒氣沉沉地看著他,低聲吼道:“林喬是瞎了嗎?怎的收了你這麼個蠢貨!”
作者有話要說: 賀嚴:小子,打錯算盤了,我的女婿隻有我能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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