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被兄長護在懷裡,隱含凜冽銳意的靈力將海水完全隔絕在外,不曾沾濕衣角分毫。
小家夥有著兄長的保護,隻覺得除了周圍迷蒙了些,一切好像跟平常在鏡花水月的結界裡沒有任何區彆。
——果然,歲歲的兄長就是這麼棒!
窩在兄長比起五年前更加寬闊結實的懷抱中,歲歲烏圓眼眸晶晶亮,精致的小臉上滿是得意,像隻嗷嗚一口抓住了布老鼠,嘰咕嘰咕咬得正歡兒的小肥貓。
薑明晏不經意間垂眸,正巧對上了小家夥亮閃閃的黑眼睛。
他心中漫上熟悉的無奈與縱容:“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歲歲仰著小臉,眉開眼笑語調活潑地回答兄長:“想哥哥呢!”
“哥哥好厲害、超級厲害!歲歲以後也要像哥哥這麼厲害!”
小家夥聲音中的歡快順著耳朵無聲無息流進心間,浸染出一片溫軟。薑明晏勾起唇,清冽的嗓音好笑中帶著些調侃:“想變得厲害,就要好好修煉。可是歲歲一修煉,就呼呼睡大覺,怎麼變得厲害?”
“歲歲雖然總是坐著坐著就睡過去了,但是歲歲一點也沒有落下修煉呀~”小家夥無辜地忽閃著大眼睛,有理有據地反駁兄長:“如果歲歲落下啦,哥哥一定會把歲歲的靈果扣光光噠!但是歲歲每天都能吃到靈果。”
“所以,歲歲肯定是一點也沒落下。”
小孩子得意哼哼兩聲:“哥哥不能騙歲歲哦~歲歲都知道啦!歲歲雖然沒有哥哥厲害,但也是很厲害的小朋友呢!”
薑明晏失笑。
他本想揉揉小家夥烏軟的頭發,但在歲歲警惕的小眼神中,隻得手指一頓,轉而捏了捏小家夥還帶著柔軟嬰兒肥的小臉蛋。
“是,我們歲歲很厲害,比哥哥還要厲害。”
歲歲如今還沒過九歲生辰,卻已經是練氣九層的小修者了。
若不是薑明晏想讓小家夥把根基打磨地更穩更牢固些,歲歲早就渡雷劫,進到築基期了。
隻是,實話實說,歲歲在修煉一事上,確實不怎麼上心。
薑明晏給歲歲撐起了一片明媚湛藍的天空,於是,歲歲可以由著性子肆意玩樂。
而且吧,聰明的歲歲早就看明白了自家兄長看似嚴厲實則縱容的態度。
就隨便舉個例子,薑明晏一開始便拒絕了歲歲想要一個隨身攜帶的泥坑坑的請求,可當他發現歲歲不死心,還偷偷藏了些泥巴團時,薑明晏妥協了。
好在,有器靈的幫助,最終歲歲得到的隨身攜帶的‘泥坑坑’其實是一個靈器。
……若是從前,薑明晏是不能理解怎麼會有煉器師煉出來一個泥坑坑靈器——還出現在靈族的寶庫中。
但當薑明晏看到拿著靈器,小臉上滿是燦爛笑容的小家夥時,他明白了。
養崽難。
而養崽人想要真正對崽狠下心,更難。
所以,歲歲每天也就修煉不到一個時
辰,便開始帶著黑色大狗各個宮殿亂躥。
薑明晏不願逼著歲歲日日修煉,抹殺小孩子愛玩愛鬨的天性,可就像許多家長一樣,薑明晏又會無可避免地擔心歲歲被同齡人落下。
每當這個時候,薑明晏都會慶幸小家夥是天生純靈體、單木靈根。
上佳的資質讓歲歲不必時時坐在榻上,用少些時間,就能達到旁人費儘心思才能達到的境界。
——薑明晏知道,僅憑資質,是無法走的長遠的。
可資質,卻能讓歲歲在懵懂無知的年齡,在肆意玩樂中,也能追上旁人的進度。
薑明晏想,他本也不強求日後。
如今歲歲年幼,還不懂修煉意味著什麼,因此哪怕歲歲不願修煉,他也要逼著歲歲每日都運轉幾l圈靈力。
——他要保證當歲歲真正弄明白自己想要什麼的時候,不會因幼年的放縱而付出更多、更深的代價。
這是薑明晏身為兄長的底線。
可當歲歲長大,有了更深刻的意識後,薑明晏會尊重歲歲的選擇——不論歲歲是想做一個如他一般日夜修煉的苦修士,還是去當看遍河山瀟灑人間的縱情客,薑明晏都會支持歲歲的選擇。
隻要小家夥喜歡,又有什麼妨礙呢?薑明晏沉靜地想,總歸,無論如何,他會一直站在小家夥身前,為他遮風擋雨。
所以,歲歲喜歡什麼,便去做什麼。
鳳眸愈深,似終年寂然的海底突生波瀾,蘊藏著一種蓄勢待發的磅礴力量。
歲歲望著兄長,困惑地歪歪頭。
兄長又想到什麼啦?
唉,小家夥在心中似模似樣地歎了口氣:這個家,沒歲歲不行!
想著,歲歲伸出小手,壞心思地捏了下兄長的臉頰:“哥哥?”
薑明晏垂眸瞧著這隻探頭探腦的小肥貓,輕笑一聲,指尖一點,就在歲歲小臉上點出了個軟乎乎小窩窩:“乾什麼?”
歲歲腮幫子一鼓,搖頭晃腦躲開兄長的手指:“是哥哥在乾嘛呀,怎麼突然不說話啦?”
“沒乾什麼。放心吧,哥哥不會把歲歲騙走賣掉的。”薑明晏輕描淡寫地揭過這個話題:“歲歲看,我們要到海麵了。”
歲歲扭頭去瞧。
周圍依舊是迷蒙一片,但漆黑的色彩褪去了許多,已經漸漸接近透明的水色。
“呀……”歲歲左右瞧完了,小眉毛卻下意識團成了一團。
小孩子在兄長臂彎裡,低頭看向海底。
一片黑暗。
歲歲也不知曉這是因為海水的奇異,還是因為距離的遙遠。
小孩子歎了口氣:“月月,再見啦。”
下一刻,破水聲響起,燦爛的陽光迎麵灑落。
歲歲仰頭看向天空。
碧空如洗,萬裡無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