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歲歲怎麼啦?!
不過,高大男子不經意間的一句“高上快一頭”確實戳到了歲歲的痛處。
怎麼就不長呢?!
小家夥摸摸額間漂亮的鎏金靈紋,有些發愁。
阿爹阿娘都是高挑的個子,兄長也是,總不至於全家就歲歲一個小矮子吧。
薑明晏失笑,黑眸中冰雪不自覺化為柔軟春水:“歲歲還小,未來如何還是未知數,現在
擔憂還是有些早了。”
話雖如此,但歲歲看起來確實比同齡人小上許多,身邊的小夥伴們又都比他高,小家夥擔憂倒也無可厚非。
少年劍修瞳色愈發柔軟:“歲歲如果還是擔心,可以去找唐九問一問,卜算一番。”
歲歲的思路豁然開朗:“對哦!”
唐九!
小家夥黑圓眼眸晶晶亮:“我怎麼沒想到呢?”
“一定是因為剛睡醒,腦子不清醒。”歲歲果斷甩鍋。
薑明晏聞言輕輕搖頭,鳳眸中縱容笑意氤氳。
喜得妙法的小家夥心中琢磨著祭拜過陳伯去找唐九求幫助,卻不忘奶聲奶氣地感謝兄長:“哥哥超級棒!”
裹了蜜糖似的小奶音甜絲絲地縈繞在耳畔,薑明晏眉眼溫柔地垂眸瞧了歲歲一眼,才抬眼看向前方隻有幾步之遙的糕點鋪:“糕點鋪到了,歲歲去挑吧。”
歲歲:“好。”
糕點、靈果、打包好的飯菜……
一樣一樣買完,薑明晏帶著歲歲和黑色大狗走出山河城,禦劍前往曲源莊。
陳伯的安眠之處離西莊不遠。這裡是西莊百姓的墳地,大大小小的墳包交錯,肅穆而淒冷。
陳伯的墳周圍並沒有太多的雜草。早已搬離的西莊人逢年過節來祭拜先人,都是鄰裡鄉親,他們會順便幫無人祭拜的墳拔除雜草。
而且,因為修者閉關、進入秘境等多是時間不定,薑明晏曾拜托過唐九幫忙祭拜陳伯。
唐九離開蕪洲前往天諭門之前,也曾吩咐過家中仆從按時前來掃墓。
歲歲和兄長將零星的雜草拔掉,把糕點靈果等一一擺好。
黑色大狗靜靜地趴在墳旁,兄長席地而坐。
歲歲靠在兄長懷中,將這些年的事情慢慢道出。
清風拂過,不遠處高大茂盛的樹木傳來葉子輕撞的“簌簌”聲,時光似在此刻定格,悲涼在小孩子軟軟的聲音中散去,塵埃落定。
直到日頭西斜,大黑進了靈獸袋,歲歲才和兄長一起離開。
從武安城到曲源莊的路很遠,遠到歲歲和兄長走了許久許久,遠到歲歲即便是在兄長竭儘所能地照顧之下,也變成了一隻臟臟崽。
可是,這條路也可以很近,近到歲歲還沒有將路上的風景全部納入眼底,近到似乎隻是幾息,他們便站在了武安城外幽深的叢林中。
武安城的城牆一如既往地巍峨厚重,在漸暗的天色中,似一隻沉默伏臥的凶獸。
歲歲對這座城池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除了那一處承載著溫馨笑語的小院,其餘的,幾乎都淪為了黯淡的背景。
可是薑明晏卻不同。
他曾在這座巍峨城池中,在父母的庇護下,度過肆意而快樂的童年。
他是最為耀眼的天之驕子,可也是在這座城池裡,他從雲端跌落塵埃,成為狼狽可憐的敗家犬。
薑明晏靜靜望著武安城,眸色深邃難測。
歲歲同樣安靜,一如當年陪伴在靈根儘廢的小少年身旁那般,乖巧而滿身星芒,無聲無息將昏暗夜空點亮。
不知過了多久,薑明晏輕歎:“歲歲。”
歲歲握著兄長修長的手指,聞聲仰起小臉,純粹而依賴地望著兄長。
於是,薑明晏煩亂複雜的心緒突然平靜下來了。
“我們進去吧。”他輕輕道。
去將腐肉剜出,讓傷痕愈合。
已經拖得夠久了。
暮色蒼茫,歲歲牽著兄長的手,一步一步走進這座曾經明亮而燦爛的城池。
當年那個帶著小小嬰孩狼狽離開的小少年長大了。
被他小心護在懷中的小孩子,也從絨絨軟軟的一小團,變成了一隻稍大些的、羽毛蓬鬆的團子。
他們是彼此的支撐,是彼此堅不可摧的盾、銳不可當的利刃。
他們終於一步一步走回一切的起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