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被兄長抱著,毛絨絨的小腦袋乖乖擱在兄長單薄卻不瘦弱的胸膛上,長如鴉羽的睫毛輕輕垂落,帶著嬰兒肥的稚嫩小臉軟糯乖巧,惹人心憐。
他乖乖陪著兄長,明明是軟軟小小的一團,在薑明晏心中,卻似一團熱烈明亮的火焰,散發著灼灼燦然的光輝,將身邊深沉的夜色都驅散了,點亮一片明朗。
“歲歲。”薑明晏忍不住輕輕喚了一句。
“哥哥,歲歲就在這裡。”小家夥慢慢從兄長懷中探出腦袋,又一點一點往上爬了些許距離,伸手將兄長的大腦袋抱進懷中。
“歲歲會一直在哥哥身邊,會一直陪著哥哥……”小小孩童稚嫩的眉眼堅定沉靜,神情恍惚間竟似與薑明晏重合:“我們是兄弟,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所以,哥哥,我們是永遠不會分開的。”
薑明晏合上鳳眸,鼻尖縈繞著的是小孩子柔軟溫暖的氣息,臉頰感受到的軟軟觸感也與記憶中的一般無二。
他心底種種糾纏團繞的複雜情緒頓時被輕柔地一一撫平,熱烈的火焰熾熱燦爛,把陰暗的海底照亮,令森寒陰冷儘數散去。
薑明晏鼻尖蹭了蹭小家夥軟軟的小肚皮,語氣溫柔而篤定:“歲歲和哥哥,會永遠在一起的。”
歲歲被兄長的動作弄得有些癢癢,忍不住笑起來,學著兄長先前揉自己頭上毛毛時的模樣,抱著兄長的大腦袋一頓亂搓:“對!就是這樣噠!”
——歲歲和兄長,永遠不分開。
心情舒緩下來,薑明晏便想把腦袋從歲歲懷裡拔出來,可是歲歲不依,牢牢抱著兄長的大腦袋不鬆手,小奶音歡快:“哥哥再讓歲歲抱一會兒嘛~”
薑明晏無奈輕笑,扶穩這隻還沒蹬鼻子卻已經上臉的小家夥,語氣溫柔了然:“歲歲是不是把我的發髻弄亂了?”
“沒有沒有!”小家夥連忙否認,小手在那捋呀捋,試圖將兄長有些淩亂的黑發恢複成原本整齊的模樣。
可惜,歲歲吭哧吭哧努力了半天,最後還是沒能成功。
小家夥默默收回扒拉的小爪子。
“哥哥……”歲歲期期艾艾:“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
“那就是有嘍?”薑明晏挑眉,鼻尖拱了拱歲歲的小軟肚皮,像隻拱嗅小貓肚皮的大老虎。
“哈哈哈癢……”肚皮被‘威脅’的小貓這回兒終於乖乖把胳膊鬆開,小奶音帶著討好:“哥哥——哥哥!歲歲錯啦~”
薑明晏把頭抬起來,看著被他雙手托著的小臉蛋上滿是討好的小家夥,唇邊笑意愈深。
他胳膊晃了晃,然後就見那隻四肢軟軟垂落的小家夥也跟著晃蕩晃蕩。
薑明晏被歲歲這幅無賴小模樣逗笑,清冽的嗓音藏著無儘柔和:“好吧,看來我們歲歲已經知道錯了,那我這一次就原諒歲歲了。”
“真噠?”軟綿綿癱成一團的小家夥立即支棱起來,黑眼睛晶晶亮,像是看到肉骨頭的可愛小狗崽。
薑明晏彎腰把小家夥
放到一邊正眼巴巴望著他們的黑色大狗背上,指尖戳了戳歲歲的小肚皮:“當然是真的。”
“嘿嘿嘿……”小家夥開心了,但同時,肚皮上的癢癢肉也在抗議。
於是,歲歲咕嚕嚕往旁邊一滾——然後,身下一空。
若不是薑明晏手疾眼快,這隻白白淨淨的崽可就要掉到地上染一身灰,變成一隻灰撲撲的崽啦!
“呀!”歲歲被兄長提溜著,手手晃晃,腳腳晃晃,笑得更歡了:“哥哥~”
“小壞蛋。”薑明晏把歲歲提溜回大黑背上,看著小家夥坐穩後,指尖輕抬靈光微閃,亂糟糟的發髻便恢複了整齊。
歲歲偷偷吐了吐舌頭。
薑明晏虛虛點了點小家夥的腦門,目光微移,看向汩汩流淌著鮮血的風骨狼,輕歎:“閣主先前說了,江平閣隻需要保證冥詭獸和風骨狼死了就行,至於其他,閣主讓我們隨意。”
“那燒了吧!”歲歲立即道。
薑明晏鳳眸深邃含笑,聞言輕輕頷首:“這個主意不錯。”
“對吧對吧!”小家夥臉蛋一揚,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神色卻是鄭重的:“之前在曲源莊,那隻風骨狼就被百姓們一把火燒了,現在我們也這樣做!正好!”
“而且大黑剛好能噴火!”小家夥探著身子啪嘰啪嘰拍了兩下黑色大狗的毛腦袋,然後小身子一歪歪,摟住黑色大狗的脖子不鬆手了:“大黑,是吧?”
“汪汪汪!”黑色大狗馬上應和小主人,尾巴搖得歡快。
於是,一崽一狗同時看向薑明晏,烏溜溜的眼眸同樣清澈而期待。
麵對眼巴巴望過來的一崽一狗,薑明晏自然不會拒絕:“動手吧。”
“大黑,去!”歲歲精神一振。
“呼——”
幽藍色的火焰熊熊燃燒,風骨狼的屍體一點點化為灰燼。
最後,夜風一吹,除了火焰殘留的黑痕,地上再無風骨狼的痕跡。
歲歲看向兄長。
兄長也恰好垂眸望來。
少年劍修和眼眸圓圓的小朋友同時笑起來。
曲源莊那一夜的血腥在心底盤桓數年後,終於,在這如水夜色中,緩緩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