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榮學勤說完以後徐九就去辭職了。
今天金森淼鬨了這麼一出, 他會辭職同事也都不奇怪。
隻覺得他挺倒黴的, 剛去了二樓就碰上了一變態——他們絕大多數人都不覺得徐九是主動辭職的,而是慘遭“勸退”。
畢竟這份工作收入不薄, 誰會因為一個男人的騷擾就主動辭職。
多半是事情是因他而起, 老板不想要這樣能惹事的員工了。
工友們紛紛為他的離去感到惋惜。
徐九無所謂彆人怎麼想,也就沒有多解釋。
不過他已經跟老鄉水精明通好氣了, 不讓他告訴他家裡, 免得家人著急。
水精明跟著上火:“你這麼著急就走了,能去哪兒啊?”
“我去哪不是打工?反正手藝都學到了。”徐九並沒有告訴他自己搬去榮學勤那裡了, 雖然他心裡清楚這老鄉是個實在人, 不會坑他, 但不想再給對方添麻煩讓他跟著操心, 所以沒有詳細說, 隻說道:
“等我安頓好了再告訴你。”
“那成吧。”水精明歎氣。
他們也不過是不屬於這個城市的外來打工者而已,寄人籬下的,力量和能耐都薄弱得很,很多時候沒有辦法就真的是沒有辦法,碰上不公平的事也隻能挺著。生受著。
跟同事道了彆, 徐九直接回宿舍收拾東西。
原主的東西其實沒什麼貴重的, 也就兩套衣服,還是日常裝, 幾十塊錢一件兒的那種檔次, 不帶走也行。
但徐九尋思要不然還得買, 有的穿就先穿著嘍, 於是還是回了宿舍一趟。
——榮學勤今天晚上有個很重要的飯局要參加,還要帶上很多人的那種,不能來給他搬東西,讓他先回他那兒住,明天再一起去宿舍取衣服。
然而成功打進內部的徐九那個不矯情的糙漢勁兒又上來了,表示榮哥今晚沒空的話自己可以回宿舍住一宿明天再搬。
在他看來煮熟的鴨子又不能飛,榮學勤壓力已經那麼大了,他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緊。
但沒想到就這一晚住的,還住出問題來了。
前麵說過宿舍的條件很差,且是公共的,所有洗浴中心的工作人員都能進來,鑰匙也很好搞。
徐九就是睡到半夜忽然被888叫醒了,提示他房間裡有人進來了。
“這宿舍有人那不是很正常的嗎?”他剛醒,還迷迷糊糊的搞不清楚狀況。
【不是啦!】888尖叫:【是炮灰角色[金森淼]進來啦!唔,還有另外一個人。】
“他?進來乾嘛?”
雖然有此一問,但徐九也已經反應過來事情不對勁兒了。
他連忙摸出手機來給榮學勤打電話。
深更半夜的,宿舍裡一片漆黑,徐九儘量不弄出聲響靈活地鑽進自己的被窩裡,把手機的光調到最暗,耳邊是電話裡傳來的“嘟嘟”聲。
他不知道金森淼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敢摸到員工宿舍來,但888告訴他宿舍裡現在一個人都沒有,金森淼會這個時候過來恐怕不是好事。
一般來說他們洗浴中心三班倒,幾乎一半的員工又住在宿舍裡,不會出現這種某個時間段一個人都沒有的情況。
尤其現在還是半夜,下了工的人不老實在這兒睡覺還能乾嘛去?
所以這也越發地意味著事情的不對勁。
大概是怕把他吵醒,金森淼進來以後並沒有開燈。很明顯他不知道他睡那張床,所以隻能一張床一張床地去排查。
這給了徐九一個空檔。
那邊榮學勤的電話終於接通了,話筒中傳來一道稍帶醉意的沙啞男音:“喂?”
徐九沒敢出聲,隻對著話筒輕聲哼了一聲,彆的一句話沒說,直接把電話掛了。
轉頭就給榮學勤發了條微信:[來宿舍,救我]
大半夜的有個人正在一張床一張床的找他,想想可就夠驚悚的。尤其他以前哪兒經曆過這種事情,就這麼幾個動作做完了徐九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怎麼辦?】888聽起來比他更慌。
“你確定他們隻有兩個人嗎?”
【是的。】888回答:【一個守在門口,一個正在找你。】
徐九心上稍安,其實冷靜下來一想也沒什麼可怕的,兩個人的話他應該勉勉強強還能對付。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多掌握信息,千萬不能擅自行動。
“另一個人是誰?”
【賈聖斌。】
徐九:“什麼?誰?”
【大堂經理之一,你的前上司。】
“哦。”
原諒他,上樓一段時間,他都把這人給忘了。
那麼很明顯就是賈聖斌搞到的鑰匙,並把金森淼帶來的。
888趁機調取了所有資料,徐九了解到是今天金森淼在洗浴中心碰了壁以後發誓要讓這些人好看,賈聖斌趁機找到了他,說自己可以帶他去找常新東。
他已經知道洗浴中心要易主的事了,想趁機抱上新老板的大腿,所以才這麼做的。
估計也是想趁機報複自己,好像自己上了二樓以後他一直都挺不樂意。
而辭職以後過了今晚,他們就江湖不見,再也沒有機會了。
金森淼大概是覺得反正這個小城市裡他家一手遮天都習慣了,隻要不鬨得太大就沒什麼可顧忌的。
同時應該也是真沒把自己放在眼裡,聽賈聖斌說他會幫他搞定自己,就這麼冒冒失失地來了。
總之就是兩人談好了條件,他幫金森淼把這晚上宿舍裡的人都調走引出去,然後將他帶來。
至於金老板來了以後要做什麼,就不是他能管和想管的了。
反正他在外麵放風不進來不讓常新東看見,出了事誰也找不上他。
了解到對方是這倆人兒以後徐九反而放下心來。
他不動聲色地將棉被從身上拽下,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可以看見屋裡果然有個人站著,正向他這一撇兒的床鋪摸來。
“我平時看起來是不是太無害了?”屏住呼吸做好準備,徐九這麼問888。
【還好吧?】888應和。
徐九:“……”
他又錯了,這種問題他就不該問888,這問題對於888這個小智障來說真是有點為難它了。
眼瞅著黑色的陰影逐漸逼近,徐九突然大喝一聲,翻身從上鋪下了床。
“啊啊啊——!”黑暗裡金森淼嚇了一大跳。
他是第一次乾這種事兒,會同意一是真的被搞毛了想教訓教訓那小子,二就是想圖個新鮮刺激,他還從沒這麼玩兒過。
好不容易碰上了個白淨瘦弱,看著就容易製服的……
但大晚上的人就容易多想,那小子睡覺一點動靜都沒有,他隻能一張床一張床地找,誰知道那些本應該沒有人的床鋪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金森淼找到後來越來越害怕,其實都想放棄了。
但一大老爺們說怕鬼那也太跌份兒了,他是硬著頭皮走到最裡麵的床鋪這兒的。
在金森淼一陣殺豬般的尖叫聲中徐九抬腿,飛起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經年不打架了,手法卻沒生疏,知道往哪踹會讓對方變得十分狼狽,卻不至於把人踹壞。
尤其金森淼那草包肚子脂肪層厚,絕對不會出問題。
“哎呀!”尖叫聲改為呼痛聲,金森淼往後一仰,直接倒在了對麵床鋪上。
徐九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就向門口摸去。
門外,本來留著放風以為會在裡麵聽見常新東那小子痛苦掙紮、求饒聲的賈聖斌卻聽見了金少爺的尖叫聲,他就知道出事了。
他沒想到金少爺這麼菜,連個熟睡中的小孩兒都對付不了。
這種時候他本來應該拔腿就跑不被牽連,但奈何金森淼還在裡麵,他不能讓他出事。
賈聖斌在門口猶豫了一瞬,忽然想到常新東應該並不知道他就在門外,那麼他就可以……
屋裡傳來的腳步聲眼瞅著就要到門口了,賈聖斌還算冷靜,他選好了角度,打算等常新東跑出來的時候就一把抓住對方。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賈聖斌怎麼都沒想到出來的不是常新東,而是……一條白花花的棉被。
大半夜的走廊上涼風陣陣,猛地見到一張立起來的白被還真能讓人瞬間聯想到幽靈之類的阿飄。
賈聖斌也怪叫了一聲,然後兜頭就被那張棉被蓋住了。
棉被上有一股明顯摻雜著汗液的奇怪味道,不知道是哪個工人蓋了多長時間的了。
素來有點潔癖的賈聖斌來不及犯惡心,就覺得有人在他膝蓋上踹了一腳,他被踹翻在地,接著就迎來了一陣拳打腳踢。
……
隨手在門口的床上拎了一條被子出來,徐九也沒想到自己能反應這麼快,還真給用上了。
有棉被罩著他也不怕把人打出個半殘什麼的,下腳一點都不含糊,怎麼解氣怎麼踹。
方才跑出來太匆忙他都沒來得及穿鞋,但順手從地上摸了雙拖鞋。這會兒徐九就一邊用腳踢一邊用手中的鞋底子抽,直到他把兩隻拖鞋都穿上了,又聽到門內金森淼喊著:“臭小子你給我站住!”為止,他砰地一下把宿舍門關上,扭身就往樓下跑。
這一係列的動作其實前後加起來也不過兩分鐘,但對於徐九來說仿佛過了兩個世紀一樣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