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失笑,點頭道:“此中竟有如此機緣……不過,聊了這麼久,我才知公子大名,青冥,是青天之意麼?”
宋雲遏將冷掉的茶水一飲而儘,道:“我是個孤兒,小時候都是沒有名字漂浪,後得貴人相助,便賜予了此名字,青冥。”
江洲大笑,倒是有江湖人的豪邁爽朗,“好名字!是個好名字!”
“如此說來,你和謝姑娘便是以此結緣的。”他笑完卻是一聲歎息,“也難怪,我看你們之前的親昵,並不像是剛認識的朋友。”
“不過——”
他突然話鋒一轉,笑著的眼睛嚴肅了幾分,又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看了眼垂眸的謝玉敲,說:“世上人心最易變,人的習慣都可以隨意改變,更遑論彆的。”
他見對麵二人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應聲,又鬆了勁,推了推一路小心翼翼護來的桂花糕,說:“你們多吃一點吧,如今貴安水患深重,接連的雨天,糧庫除了虧空,便是剩下一些爛掉的米黍......我這些都是用府中快要發黴的麵粉自己做的,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謝玉敲沒有拒絕,拿起一塊,驚奇問道:“沒想到,江公子竟會這種細致的點心活。”
“家父從前很愛吃這桂花糕。”江洲目光飄遠,“小時候我同他並不算親近,但小孩子嘛,總是想要討好自家威嚴的父親,便去學了做這糕點。”
“不過那時候,父親每回吃到我做的桂花糕,是真的高興。”他悠悠長歎,倒完最後一杯茶,“終究是時移事易,父親如今,連桂花糕也不愛吃了......”
說罷,他站起來,像是完成任務般又歎了口氣,然後微微躬身,朝謝玉敲和宋雲遏道:“今日便到此,江某很高興識得二位,我稍後還有要事,便先不叨擾了。”
他來的匆匆,去也匆忙。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鬆林間,謝玉敲這才徹底軟了身子,懶洋洋地靠上了宋雲遏的身側,問他:“香山閣可有發現?”
宋雲遏將兜內從木閣拿到的紙張遞給謝玉敲,簡要地把方才賈娘的話告訴謝玉敲。
謝玉敲擰眉,從他身上起來,頭上的椎髻晃了晃。
宋雲遏覺著有趣,又輕輕碰了碰她那兩個極其可愛的小椎髻,問:“我剛剛沒來之前,江洲有和你說什麼嗎?”
謝玉敲搖頭,“沒有。”
因為那番小爭論,又遇到林空,謝玉敲心思跟著跑了,所以她來的時候,其實已經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一會。
江洲已經坐在亭子裡等她,茶水正好煮沸,他瞧見人來,很是高興,掀開食盒,告訴謝玉敲他特意帶了桂花糕。
“你便吃了?”宋雲遏眉心緊蹙。
“我好歹也是堂堂雀台司女官,”謝玉敲握住宋雲遏的手,邊看著手中的案牘邊說,“他也很坦蕩,我便用銀針試了毒,都沒事,而且為了打消我的疑慮,江洲還特意先吃了。”
“後麵,便是開始閒聊。”謝玉敲說起這個,皺著的眉鬆開,竟然有些微微的開心,“沒想到,江洲這人,其實是蠻有趣的,他給我講了好些貴安的趣聞。”
但就是半天沒能講到重點。
然後宋雲遏就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謝玉敲微微仰起頭,看著他,說:“所以,你是因為賈娘的話,覺著節度使衙署的朱璘眼線便是江洲,怕我——”
她話未說完,宋雲遏已經就著這個姿勢,抿了半天的唇突然便落在了謝玉敲一張一合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