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舊時燕(五)(2 / 2)

解佩令 七一一便利店 6407 字 2024-04-12

她抬眼,輕輕拭去臉上的雨珠。

也不知道,那般驕骨的人,先是得知父親去世,再是收到安靈王繼位,後是那一紙荒唐讖言,該作何感想?

這廟堂,好像遠比想象中的還要紛冗,放眼望去,數百官員,敢直言不諱、心有論斷的少之又少。

謝玉敲吐出口濁氣。

甫一抬頭,她竟對上了那雙和永安王極為相像的桃花眼。

是了,再多討論一會,這話題定會落到她謝玉敲的頭上。

她將成為眾矢之的。

掌肉被掐得生疼,已是午時,報恩寺再次傳來鐘聲。

——時機到了。

在烏泱泱一片的聲色間,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喊的卻不是安靈王,而是,“宰相,下官有要事稟報。”

貿然進取固有危險,但露出破綻,卻是能讓一個生性多疑的人更容易取消疑慮。

喧鬨聲終於停了,數百雙眼睛就這麼齊刷刷地看過來。

謝玉敲不動聲色,隻是兀自盯著朱嶙的眼,沉聲道:“是關於永安王的。”

如石子投湖,四周再次嗡聲一片。

這宮中誰人不知,這位僅五品的司侍女官,是前宰相女兒,更是自幼和永安王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

作為永安王最親密無間的幼年夥伴,謝玉敲的話比之他人,確實更有分量。

但朱嶙並沒有如預料般應聲,他握著那份圖讖,森冷的目光帶著常人難以接住的幽寒,直盯著謝玉敲。

謝玉敲後背滲出薄汗,拱著的雙手發白。

倒是安靈王率先忍不住了,他跨步走到臣相身後側,身高剛過那紫衣的臂膀,聲音比臉色還要惘然幾分地道:“宰相。”

朱嶙終於鬆了勁,意味深長地看了謝玉敲一眼,背過身,袖袍一甩,有些不以為意地道:“那便請吧。”

長明主殿已經進不去了,安靈王喊了隨侍,引謝玉敲入了偏殿。

門從身後被關上,掩住數百雙探究的眼神。

偏殿隻留下三人,連內侍都被清至門外。

謝玉敲微微弓身,放低了姿態,語氣恭敬,朝著堂上兩人作揖:“王爺,宰相。”

安靈王點點頭,神色焦急。

謝玉敲看了一臉不耐的朱嶙一眼,單刀直入,“關於永安王謀逆之事……下官有證據。”

“證據?”安靈王猛地站了起來,又想起那些規製禮儀,麵露尷尬地重新坐了回去,“快快細說。”

謝玉敲好像很緊張,原先的從容更像是偽裝,她聲音開始沙啞起來:“信件,我這邊有他的幾封信件。”

朱嶙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情緒。

謝玉敲得到了鼓勵,輕歎一聲,她繼續道:“因舊時關係,永安王素日與我交好,封王後他去了邊疆,便常與我用書信聯絡。”

“但從前幾個月開始,他每次來信的內容,卻是……”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一瞬,從官服裡掏出一疊紙張,呈了上去。

安靈王從臣相手裡接過一封,“……這確實是皇兄的字跡。”

【敲兒,吾近日所感,武康疆域遼闊,河山大好,實不該落入奸佞小人之手……宰相爪牙鋒利,隻手遮天,若家國落入其手,恐萬民難安。】

【敲兒,汝上次之問,吾今尚不知何以作答。放眼整個武康,除了我永安王,誰還能登帝位?父皇真是糊塗,對所有兒子都一視同仁,各個封王而不設儲君,難道就可免兄弟鬩牆?倘若這皇位最後落入他人之手……吾必逆。】

【敲兒,實非我妄言,可這天下江山,我永安王要定了。若真要走至絕路,那便走吧,婦人之仁終難成大業。】

字字句句,其異心皆可見。

安靈王震驚之餘,又覺著不可置信。他雖自小與皇兄不親,可那般少年意氣風發模樣的人,不止留在萬人心中,更是留在了他心裡。

恣意張狂的人,素來更喜歡江湖縱馬、提劍吟詩,對這朝政看起來從來沒有半分想法。若不是今日種種——

捫心自問,比起說永安王要謀逆,安靈王反而更相信,這是一場針對永安王的陰謀。

但麵前這個文文柔柔的姑娘,與皇兄自幼交好,名門大家閨秀出身,雖聰慧卻沒有任何心計,她沒理由如此斷情絕意。

而這偌大的武康朝,如果非要揪出一人,與永安王當真水火不容,那就隻有——

安靈王眼睛驀地睜大了,他看向坐於自己左下方的宰相,卻見他微斂著眸,手裡把弄著那些信件。

很典型的思考方式。

應當不是老師。

更何況在這種形勢之下,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