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敢不敢殺朕!
顧正臣深深看著朱元璋,這個布衣出身的帝王,表現出了令人震驚的霸氣。
想想也是,他跟死亡幾度交手,他打敗了一個又一個梟雄,他將元廷趕到了草原之上,在他心中,興許——他就是天道化身!
朱元璋走了。
沈勉朝著朱標、顧正臣等人行禮,也紛紛離去。
朱標看向顧正臣,笑道:“孤還以為你會去武英殿,不成想來了這裡。”
顧正臣心有餘悸:“這流言極是歹毒,稍有不慎,臣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保不住。”
朱標深知其中危險,感歎道:“若不是對你知之甚深,孤也會起疑心,不僅會勸阻施工,還會從此與你陌路。這用計之人,懂人心啊。”
若不懂人心惡,怎用如此歹毒策。
朱棡擔憂著,上前道:“流言已是傳開,繼續建造這避雷針,若是出了半點岔子,那便會落下把柄,陷先生於不利。不如現在請旨,停了這事,也消了流言。”
顧正臣哈哈一笑,看向朱標:“殿下以為如何?”
朱標抬手,拍了拍朱棡的胳膊:“你的用意是好的,可若是就此停了,豈不是坐實了先生有借雷霆謀逆之心,更會讓人知道朝廷並不信任先生,到那時,一重接一重的攻訐,遲早會壓垮先生,甚至毀掉格物學院。此事,做下去,好過就此停手,隻要——”
朱標將目光投向顧正臣。
顧正臣微微點頭,肅然道:“臣有把握。”
朱標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孤相信你,陛下也相信你,這些年來,你刮起了一陣新風,帶來了一些新的學問,出現了一批新的事物。有人不解,有人畏怕,可歸根到底,隻要對朝廷有利,對百姓有利,那皇室便認。”
顧正臣拱手。
在這一刻,顧正臣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宋濂會為格物學院站台,甚至將弟子送去格物學院進修了,也明白為什麼格物學院“離經叛道”,被人彈來劾去,雖有風波起,卻始終沒有驚濤駭浪了。
皇室對新事物不是不可以接受。
事實上,古人也並不完全排除新事物的出現,新技術的革新。
要不然,你以為幾千年的文明薪火是怎麼傳下來的,那農耕器具越發高效是怎麼來的,那弓又是如何發展到床弩的,火藥又是如何應用於戰場,又變得花樣越來越多的?
古人對新事物的態度,絕不是視為洪水猛獸,他們是有接納能力,可以認可,也能吸收使用。就如蒸汽機,看似可怕,違背常理,可說白了就是燒開水,有什麼可怕之處,誰家不燒開水?
顧正臣一直以來都在擔心這些新事物的出現會引起皇室的不安,所以這才有了格物學院,自己隻負責提規劃,提想法,至於如何實現,如何操作,交給格物學院來辦,甚至是不惜用手段,將皇子、皇女、勳貴也塞進去,為的就是最大程度上讓皇室、貴族知道這些東西並不可怕,而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工具,隻是工具,僅此而已。
現在,懂了。
皇室有一個衡量是否接受的尺度:對朝廷有利,對百姓有利!隻要滿足這兩條,他們支持新事物,也不介意新事物的出現是不是“憑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