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上次王妃給貴女們放假,陳落雪借口基地事多,海商往來頻繁,暫不休假,不回家。
實則她很清楚,回家會遭遇什麼。後來證明她思慮的一點也沒錯,那些回家的貴女,沒有一個得到家族的善待。
這第一個恭喜她當女官的親人,竟然是陳星耀。
陳落雪紅著眼睛道了句:“謝謝!”
陳星耀想想又道:“北方士族狀告淩王,強搶士族貴女為妾……”
他還沒說完,就的陳落雪焦急地為淩王辨解:“絕無此事!王爺隻有王妃。”
“我們這些貴女來幽州,是被族人送給淩王府的,並且也不是伺候王爺,是聽王妃差遣。”
“大人若不信,可將城中貴女皆喚來詢問。”
陳星耀輕歎一聲:“我自然信你的話。”
他又問淩王殺士族,抄家之事。
陳落雪對此並不清楚,單津州被淩王抄家的士族,她隻知道那幾家,家中年輕子弟跟陳方差不多。
欺壓百姓,強圈百姓良田,逼百姓為佃戶或者遠走他鄉。還有犯下命案,壓著官府弄虛作假。
總之就陳落雪的態度而言,她覺得淩王殺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是不該死的!
都是一些比陳方還要可恨的人!所以王妃隻殺陳方,沒有追究濟州陳氏。
陳星耀一點也不奇怪,陳落雪才來幽州半年,便如此偏幫淩王說話。
他有感而發地問:“在淩王妃身邊,感覺很奇特吧?”
陳落雪的眼睛瞬間變得亮亮的,有些意外地看陳星耀一眼,他竟然知道這種感覺?
“是很奇特,不知道怎麼說,淩王妃從來用身份壓製我們,對我們很信任,給予足夠的自由。”
“明明在幽州衣食住行都要差上很多,也沒有婢女奴才服侍,可是來到幽州的人,都不想再離開了。”
“在這裡,我不是陳氏大小姐,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陳星耀笑了,是啊,就是那種感覺。她明明什麼也沒說,可隻要在她身邊久了,就覺得其他地方顯得那麼無趣與死板。
哪怕是當初在長安禁區,他明明還生著病,每天還要幫忙照顧重病患者,可回想起那段時光,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可怕和厭惡。
所以,他來了。
陳星耀跟陳落雪約定,三天後再見一麵,然後他就要去濟州等地走訪。
陳落雪沒敢跟他說基地的事,王妃說基地的情況要瞞著朝廷,她可不能走漏了風聲。
看來暫時不能回基地,得三天後了。
城中淩王府裡,沈冬素正親自給甲四檢查身體,月見給她打下手,負責上藥和包紮。
月見那握慣了刀的手,明顯對乾這樣的活把握不好力度,被人鞭打刀砍都不哼一聲的甲四,這會卻是冷汗直流。
月見的手稍微緊一點,他就發出‘絲’的吸氣聲。
月見很生氣:“絲什麼絲?我說叫護士給你包紮,你又不願意。”
沈冬素忙道:“你手輕點,他的傷口發炎了,本來就很痛。”
甲四委屈地看一眼月見,真是個狠心的女人!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還借著包紮傷口故意弄痛他。
月見哼一聲道:“他活該,誰讓他隻帶一支小隊去巡邏呢!若沒這個意外,咱們早到基地了。”
月見也說不清自己在生什麼氣,反正看到一身傷的甲四,她就是很生氣。
覺得陳方死的太便宜了,應該將他千刀萬剮的!
甲四輕聲道了句:“對不起。”
他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月見更生氣了,把手中的紗布三兩下纏完,怒道:
“你對不起誰?對不起王妃,為救你三天都沒睡一個好覺。”
“對不起你的部下,跟你一起被擒!對不起那八個百姓,你沒能救了得她們。”
“對不起王爺,你答應保護王妃的,結果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你差點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月見說著說著,突然發現王妃和甲四,都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而她臉上竟然濕潤起來,她同樣詫異地伸手一摸,是淚水。
她哭了。
這是沈冬素第一看到月見哭,甲四也一樣,她竟然會哭?
她在哭什麼?
月見把手中的藥往甲四懷裡一扔,衝出了房間。
甲四愣在原地,喃喃道:“她為什麼哭?”
沈冬素輕歎一聲:“自然是心疼你。”
“她,她會心疼我?她明明在罵我。”
沈冬素笑道:“每個女孩子表達關心的方式都不一樣,月見平時寡言少語,對你卻有這麼多話說。”
甲四茫然道:“我應該怎麼辦?再去給她道歉嗎?”
沈冬素突然覺得很有趣,有種自家孩子突然開竅,需要她這個家長指導的感覺。
“暫時不要去,等她冷靜一下,你且先養傷。”
甲四低頭沉思,月見的改變,讓他即心慌又有一絲竊喜。
她對我比起對旁人,總是有些不同的。
隻是,她會不會因為此事看輕我?覺得我很沒用?
看著淩王妃氣定神閒地幫他調藥,甲四不禁回想陳方事件的全部。
若是旁的上位者,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呢?
抓住陳方,趁機要挾陳氏一族;大事化小,趁機討好欽差;以此事為突破口,整合北方士族;悄悄殺了陳方,挑撥陳氏的內亂……
以上是甲四這麼多年,看過朝廷對付士族的辦法。
如此強硬地打殺士族,以一種在士族看來,是極野蠻極霸道的處理方式。
除了去年淩王以雷霆手段殺了不少小士族,再有就是此次。
淩王妃從頭到尾都沒考慮過和陳氏議和,毫不猶豫地殺了陳方。
不光要殺,還要殺得大張旗鼓,殺得興師動眾。甚至還得當著陳氏族人的麵殺,不留一絲回旋的餘地。
直接是拿刀架在陳氏族人的脖子上問:“你同不同意?”
同意就殺,不同意就連你一起殺!
彆說那時陳茴和陳星耀懵住了,幽州城的許多官員也懵住了,淩王妃的手段,簡直比王爺還要霸道!
此刻,甲四忍不住問沈冬素:“王妃沒想過跟陳家議和嗎?”
沈冬素看他一眼:“有什麼好議的?殺人償命,幽州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