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看著陳放和趙嘉懿默契互動,心臟像是被一條線纏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明杳低頭不想再看他們,可同處一室,趙嘉懿和陳放對話聲清晰的傳進她耳裡。
她聽見趙嘉懿笑著問陳放:“你考慮好了嗎?要不要和我同台合奏?”
陳放聲音很沉,帶著運動過後的沙啞,從喉嚨裡滾出一個字:“行。”
階梯教室窗戶基本沒有關上,最近又是台風天,一陣猛烈的午風吹來,卷起細小灰塵,一同無情地灌進明杳喉嚨、眼睛,嗆得她一邊咳嗽,一邊揉酸疼的眼睛。
手裡酸奶也掉在地上,塑料盒摔得炸開,白色水漬四處迸濺,弄臟了明杳衣服。
“杳杳,你怎麼了?”鹿玫發現明杳一邊咳嗽,一邊揉眼睛,一張臉漲得通紅。
明杳虛眯起眼睛,透過朦朧的視線去看陳放,他也看了過來,男生目光坦蕩,似乎看穿她心底最隱晦的秘密。
“沒…沒事,嗆,嗆到了。”明杳迫切想要離開這個令她難受的地方,捂著嘴,像隻兔子,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趙嘉懿盯著明杳遠去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明杳跑進就近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雙手掬起一捧水,一遍又一遍對著臉澆,直到徹底冷靜下來,她才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頭頂懸著的燈泡很亮,沾滿水珠的鏡子裡映出一張慘白又胖的臉,明杳抬手捏了下臉頰軟肉,衝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這張臉和明媚動人的趙嘉懿相比,就是地下塵泥和天上明月,一個低入塵埃,無人在意,另一個高高在上,眾星捧月。
明杳從洗手間回到音樂教室,隻有坐在凳子上用弦軸蠟調試大提琴的鹿玫,鹿玫看見明杳回來,放下手中工具,拉過明杳胳膊,擔憂地問:“你剛怎麼突然一下就跑走了?”
“被…被風沙,嗆到了。”明杳失落眼神掠過被打掃乾淨的地麵。
鹿玫哦了一聲,又笑著和明杳說:“我大哥和嘉懿姐約好了每天晚上來這練習,我們中午過來,晚自習去隔壁教室。”
明杳垂睫輕嗯一聲,心不在焉應著鹿玫的話。
鹿玫忽然從兜裡掏出一顆話梅糖遞給明杳:“我大哥讓我給你的,說是看你咳得難受,吃糖潤潤肺。”
明杳看著鹿玫掌心靜靜躺著的那顆熟悉包裝紙的話梅糖,原本跌入穀底的心,瞬間被喜悅充斥。
她輕聲道謝,拿過話梅糖,撕開包裝紙丟進嘴裡,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間彌漫唇齒。
許多年後,明杳已經記不起這個夏日午後發生了什麼事,但她記得很清楚,那是她第一次嘗到為一個人,天堂地獄來回折返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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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學回家,明杳打開電腦,在搜索框輸入:【怎麼快速在短時間內瘦下來?】
網頁彈出一堆減肥方法,明杳點開其中一條名叫“3377”減肥法的食譜,食譜上寫前三天隻喝水,中間三天吃蘋果喝水,後三天重複前三天食譜,最後七天複食吃雞蛋和黃瓜。
明杳把這份食譜抄錄下來,在第二天去上學時,背著明修遠把早餐倒進垃圾桶,謊稱自己吃飽了,到學校後泡了一杯黑咖啡,強忍苦意喝完。
因為早上沒吃飯,明杳一上午學習都不在狀態,老師講了什麼,她都沒聽進去。
等到中午放學,鹿玫叫她:“杳杳,一起去小吃街吃串串香嗎?”
明杳借口要複習數學,拒絕了鹿玫。
“行吧,看來我隻有去找某個人了。”鹿玫叮囑明杳記得吃午飯,打了一通電話,歡快地從教室離開。
等到教室所有人都走完了,明杳拿起保溫杯走向開水房,開水房裡有兩個泡泡麵當午飯吃的女生。
明杳走到飲水機前接水泡咖啡,旁邊兩個女生正在討論陳放和趙嘉懿五四晚會要一起登台合奏一事,她忍不住分散注意力去聽。
短發女生先開口:“我和他們初中同校,陳放和趙嘉懿在初中時就是學校公認的金童玉女,據說陳放想要考軍校,還是因為趙嘉懿呢。”
“真的嗎?”旁邊那一個長發女生驚得瞪大了眼睛。
短發女煞有其事地說:“當然是真的,這事兒在我們初中都傳遍了。”
“那他和高一三班那個明杳……”長發女注意到一旁的明杳,聲音戛然而止,給朋友使眼色,哪想短發女根本不當回事。
“明杳?就她?”短發女譏笑出聲,“就算她瘦下來,陳放也不一定看得上她。”
明杳聽得心神恍惚,沒注意到杯口偏離出水口,滾燙開水滴在明杳手背,瞬間起了一片紅意,痛得她瞬間回神。
明杳關掉開關,跑到一旁冷水池,擰開水龍頭,用冷水衝刷被燙紅的手背,疼意蔓延開,明杳眨了眨眼,一滴晶瑩的淚掉在手臂上。
兩個女生端著泡麵遠去,說話聲被嘩啦啦的水流淹沒。
明杳從開水房出來,正午的太陽從對麵致遠樓照過來,陽光有些刺眼,曬得她眼睛發酸睜不開。
暗戀是一場獨角戲,台下無觀眾,台上隻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