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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流其實是個很細心的人, 他給時清嘉打包的資料,雖然是他之前探索廢棄水庫的邊角料,可也把那座他沒去過的廢廟的前世今生都寫得很詳細了。
這座廟就叫長豐廟, 最早能追溯到一千五百年前,中間幾經戰火, 主體建築多次被摧毀又重建,最近一次修繕還是在兩百年前。
十幾年前竹省開始大力發展旅遊業,當地政府就想起了這座破廟,斥資上億對其進行?重新?修繕, 喊出口號要打造國內一流名山大廟。結果修到?一半那屆一把手就因為貪腐問題進去了。
新?上任的領導對修奇觀不感興趣,資金全部用來搞鄉村基建,那座對長豐山旅遊業不一定能起到?拉動作用的廟就留在了那裡, 天?長日久,變成了探險者們口口相傳的靈感繆斯。@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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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靈感繆斯, 就是指所有探險者都夢想著一睹天?顏, 但隻有極少數體力運氣雙優的人才能真的見到?的意?思。
長豐廟當初修繕的時候雖然是當成旅遊景點來設計的,可因為半途停工後再沒有人管過,中間曆經多次山體滑坡, 原本就不太容易上去的山路已經完全塌陷了,想要去廟裡探險,得有著跟沈伏峰那樣能翻越古達峰衝下巴巴羅平原,直取左加首都的勇氣。
而正巧,時清嘉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擁有運氣(?)和實力的人。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時清嘉在自己的主頁掛上了預告,如今她的粉絲量已經非常可觀了, 預告下麵?評論數量很快上千, 大部分是期待的,可時清嘉也發現了一部分很奇怪的評論。
【啊……終於小時姐也沒能擺脫潮流, 要去挑戰應許之地了嗎?】
【賭五毛小時根本到?不了那裡,也許在幽靈河就被嚇退了呢?】
【彆太瞧不起人啊!怎麼說半小時也是發現過屍體槍支貪汙犯的人,我賭她能穿過魔鬼林進廟門,不過最多也就到?睡佛那,不能更多了。】
時清嘉:???
她好像一直處於一個唯物世界觀架構下來著,這些人要不要翻翻哲學課本看看他們在說什?麼?
時清嘉在評論區問了一句,立刻就有人爭先恐後地跟她科普這些傳說。
據說長豐廟是有邪神守護,所有想要進去的人都會受到?詛咒,要不受傷要不電子設備失靈,還有人能收到?幽靈的信號。所以?除了一小部分幸運的人,大部分探險者在半路就因為不可抗力直接退了。
時清嘉:……
她反手就把城探預告撤了下來。
看過恐怖片的人都知道,不作不會死,雖然她堅定自己處於唯物主義世界觀中,可非必要不冒險還是她苟活到?現在的人生準則。
可是互聯網是有記憶的。一開?始那條預告下大家還隻是平平常常討論,等她把預告撤下去之後,不知內情的吃瓜群眾打聽了一下長豐廟的傳說,頓時就炸了。
【怎麼就撤下來了?是不去了?不要啊!我想看!】
【小時姐你是無所畏懼的錦旗戰士啊!怎麼能因為一點捕風捉影的傳言放棄探索,你應該是無所畏懼的!勇往直前的!】
【衝啊小時姐!你去的話我們給你打賞滿漢全席!而且你不想親手戳穿那些封建迷信的謠言嗎?!】
時清嘉認真瀏覽了所有評論,然後誠摯感謝,繼而不約。
她看了看自己的賬戶餘額,油然而生一種莫欺少年窮的揚眉吐氣。
隻不過當她最大的恰飯讚助商找上門的時候,時清嘉覺得自己的賬戶餘額突然又有點撐不住了。
漫漫直播平台計劃搞一期探秘專題活動,一個月後會評選出最受歡迎的十大探秘視頻。前三名可以?獲得漫漫直播幫忙談下來的星歲手機合作廣告。
星歲手機,夏國首屈一指的電子巨頭,他們的合作機會是哪怕國內一線明星都要打破頭去爭搶的。漫漫直播放出這個消息之後,戶外區的所有up主直接瘋了。甚至還有銀河直播平台的千萬級彆up主連夜帶著粉絲來這邊開?小號的,就想爭取到?這麼個合作機會。萬一搭上星歲的線,以?後再有合作那不是能首先考慮嗎?!
時清嘉看了看自己的評論區還在鬨騰著讓她去長豐廟的粉絲們,深深吸了口氣。
喊著莫欺少年窮的人終究是要走?上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的路的。
時清嘉生無可戀地開?始準備出行?,然後就收到?了陸杳突然發來的一個大壓縮包。
【木日:我聯係上了之前曾經探過長豐廟的幾個人,這是他們提供的一些注意?事項。其實隻是地形有點危險,靈異事件應該隻是那些探險者以?訛傳訛。你放心,我已經找到?了一條適合咱們上去的路,沒問題的!】
時清嘉沉默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謝謝”。
其實這次她定下去長豐廟的目標之後根本就沒跟陸杳聯係過。因為她覺得這麼危險的地方並?不適合柔弱的陸杳,結果沒想到?在她什?麼情況都沒透露的時候,陸杳已經看著她的主頁默默準備好了一切。
而她甚至沒打算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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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對話框裡敲了又刪,最後所有的疑問勸說都吞下去,變成了一句話。
“那後天?我開?車?”
【木日:不用,我媽上次給我請的保鏢還沒辭退呢,到?時候帶一個幫忙開?車就行?。】
時清嘉突然就感覺自己的感動被對有錢人的鯊意?衝淡了很多。
*
哪怕賺到?錢了也隻敢從公交自由進化?成打車自由的時清嘉第一次體驗到?了有錢人的快樂。
陸杳說的“帶一個幫忙開?車”那是真的就隻開?車,除此之外,還有幫忙搬設備的,幫忙訂酒店謀劃行?程的,專職貼身保護的。有這四?個人跟著,他們這一趟完全沒有探險的氛圍,比跟團旅遊還要瀟灑輕鬆得多。
陸杳還抱歉地說:“王哥他們三個隻在路上跟我們一起,上山的時候隻有劉哥幫我們提點重的東西。要是你不習慣的話,也可以?隻有我們兩個上去。”
時清嘉:沒有不習慣,甚至想要回去以?後自己也雇這麼個團隊了。
她數了數自己的銀行?卡餘額,又暢想了一下如果真的能和星歲搭上線以?後的美好未來,頓時決定自己作死的勇氣更足了。
他們抵達長豐山的時候不是太好,前兩天?剛下了一場大雨,山路還有些泥濘。那位叫劉榮的保鏢站在山底下看了半天?,然後點了點頭:“能上去。”
“確定嗎?如果上麵?的路況還不太行?的話,我們可以?等幾天?。一切安全為上,不用勉強。”
“不用。”劉榮搖頭說道,“這個季節,大雨之後幾天?內都不會有雨,正是上山最好的時候。你要非等地乾透,搞不好就又等來一場雨。”
他說得應該沒錯,因為時清嘉確實看到?了許多上山的遊客。還有戴著小紅帽的導遊帶隊,至少正常的上山路一定是安全的。
“小時姐?是小時姐吧?!”
身後突然傳來了驚喜的喊聲,時清嘉扭頭看去,就看見了一個身穿鮮黃色馬甲的年輕男人,正一臉興奮地朝她拚命揮手。
時清嘉看了看那人的臉,不認識。便以?為是自己的粉絲,朝著他禮貌地笑了笑。
男人的動作一頓,燦爛的笑容收斂了起來,表情變得有些拘謹,他仍然笑著說:“小時姐,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範宇啊!之前在耀華機械廠你還救過我呢!”
他說起耀華機械廠,時清嘉才有了印象。那還是羅鴻他家買下來的廠子,在拆遷之前邀請她去探險直播。她在那裡遇到?了白跳珠,然後好像確實救了一個被SB隊友推進海裡的人來著……
“哦哦,是你啊!”時清嘉恍然大悟,“你也是來這裡直播的?”
範宇搖了搖頭,說道:“我早就不做主播了!以?前是不懂事,覺得入行?能賺大錢,才被那個李百給坑了。我回去就發現自己不是這塊料,還是踏踏實實找個工作靠譜。後來花了不少功夫,找了個大半時間是在戶外的工作。今天?就是來這裡上班的!”
“那也挺好。”時清嘉也笑著說。
雖然現在直播行?業發展興盛,可也確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吃主播這碗飯的,這個範宇能拋棄暴富的念頭及時抽身而退,確實是個很清醒的人。
時清嘉有點好奇:“你現在是做什?麼的?長豐山管理?處嗎?怎麼會來這裡上班?”
“我現在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就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範,怎麼還不上去?是上麵?路況不好嗎?”
範宇趕緊回頭,朝那人解釋道:“傅隊,我剛遇見個朋友。她以?前救過我,跟她打個招呼。對了,傅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時清嘉,漫漫直播上麵?很有名的主播!你估計也知道她,她上了好幾次熱搜呢……”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發現根本沒人搭理?他。隻好尷尬地閉了嘴,扭頭又跟時清嘉介紹:“小時姐,我現在在北鬥救援隊工作,這是我們副隊長,傅玉昌。”
時清嘉的表情有些奇怪。好久才淡淡說道:“不用介紹了,我認識傅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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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一直沒搭理範宇的男人幾大步跨上前來, 表情?驚訝又?激動,他?抬起?手,像是要給時清嘉一個擁抱, 可隨即就好像想起?了什麼,又?克製地收了回去, 隻是仍然掛著克製不住的喜悅笑容。
倒是時清嘉主動走過去,輕輕環抱住他?,說道?:“好久不見,傅隊你怎麼現在還是副隊啊?”
傅玉昌臉上激動的表情凝滯了, 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最後狠狠拍了下時清嘉的後背。
“這麼久沒見,你就不能說點暖心的?”傅玉昌咬牙切齒說道?, “這麼多年你都去哪了?氣性這麼大?,也不聯係一下我們!”
時清嘉咧嘴笑?道?:“我倒是想聯係, 不過傅隊你天天往山旮旯裡麵鑽, 誰知道?你手機什麼時候有信號?而且我都跟老沈杜晴他?們?會合了,老沈沒跟你說啊?”
“沈伏峰這臭小子!跑走了就跟撒歡的哈士奇一樣,我估計他?也早就把我給忘了!”傅玉昌罵罵咧咧說道?。
傅玉昌身後還跟著七八個人, 隻有兩個是她?認識的。範宇目瞪口呆看?著那兩個在自己看?來已經是隊裡前輩的人拘謹地跟時清嘉打招呼,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他?都不認識了。
“傅隊和王哥柳姐是我原來在北鬥救援隊時候的同伴,”時清嘉給陸杳介紹著麵前的人,然後對傅玉昌說道?,“這是陸杳,我的好朋友和合作夥伴。”
“你們?好。”陸杳友好地跟傅玉昌幾人打招呼。
他?那出色的樣貌讓幾個人都是眼前一亮, 特彆是那個叫柳照夕的女人更是兩眼放光看?了他?好久, 然後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一樣,轉頭對傅玉昌說道?:“傅隊, 我就說嘉嘉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這位陸先生看?起?來就很像是……”
“咳!”傅玉昌重重咳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同時不太隱蔽地狠狠瞪了她?一眼。柳照夕自覺失言,趕緊閉上了嘴。
幾人寒暄繼續,隻是陸杳卻在聽到了那個“是”的時候目光微微暗了下。
到底是“很像是”,還是很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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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見過活著的是平生,可他?現在忽然很想知道?,時清嘉在看?向他?的時候,到底是看?著現在的朋友,還是從前朋友的影子?
“本來應該找個地方跟你好好敘敘舊的。”傅玉昌遺憾地說道?,“可惜我們?現在有緊急任務,必須上山。隻能有機會再聊了。”
“有人被困在山裡?”時清嘉很有經驗地抓住了重點?。
“是啊!聽說是個驢友團,一共八個人。下雨前上山的,被大?雨困在了山裡。一直聯係不上。”範宇終於是找到了說話的機會,搶答道?,“小時姐,你以前不也是北鬥的成員嗎?這次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啊?”
他?剛才已經聽老隊員科普了時清嘉原來在北鬥時候的豐功偉績,此刻正陷在“我的救命恩人原來是龍王歸位!”的興奮中不能自拔,極力?想要拉攏時清嘉和他?們?一起?行動。
時清嘉看?著他?們?穿著的鮮黃色馬甲,以及那熟悉的全副武裝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已經不是北鬥救援隊的人了。而且我這次是來直播的,和你們?在一起?恐怕會耽誤事情?。”
範宇雖然很惋惜,可救援時間?一刻千金,沒人浪費時間?再跟時清嘉說什麼,到了第一個山路岔口後雙方就分道?揚鑣。
陸杳也是這時才開口問道?:“那位傅隊長也是你的好朋友嗎?”
時清嘉稍一遲疑,然後搖頭:“其實不算關係特彆好。”
陸杳定住腳步,詫異道?:“可我看?剛才你們?兩個的相處模式……”
時清嘉擺了擺手:“那是好久沒見麵太激動了。傅隊其實是個很低調的人。原來我還在隊裡的時候,記得?他?跟所?有人的關係都不錯,但總是很沒存在感。隊長不在的時候,大?家總會下意識跳過他?找平生定調子。不過還好傅隊人隨和,從來沒說過什麼。”
她?說起?那個人的名字時已經很平靜了,眼中隻有淡淡的懷念,顯然是已經從過去的痛苦中走了出來。
他?們?走到人少的地方,就打開了直播間?,時清嘉看?著滿屏刷過的“半小時今天能不能碰到鬼?開盤啦!”已經能很淡定地露出商業微笑?了。
“各位觀眾大?家好,為了響應群眾呼聲,也為了在漫漫直播平台的星歲選妃大?賽上麵恰一口飯,這次我準備真的去探索一下那個建造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長豐廟……不是作死,大?家要相信科學,我真的不是來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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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清嘉無奈地看?著聚眾抬杠的評論區。想起?陸杳給她?收集的那些資料,之前對那些所?謂遭遇靈異事件的主播的鄙視已經變成了淡淡的同情?。
都是被這樣逼上梁山的,不然的話大?概他?們?也不想造假……吧?
時清嘉一邊給直播間?科普著“靈異直播造假一百法”“魚線的一萬種?妙用”,一邊就已經來到了一條小溪的旁邊。
溪水也就及膝深,因為不是正常的上山路,上麵沒有搭橋,需要涉水過去。最重要的是,這裡就是諸多探廟未遂的視頻裡所?謂的幽靈河。
有十個主播在水裡看?到過鬼影,五個下水受傷返回,還有兩個據說感受到拖拽感,連滾帶爬上了岸沒過去。
“根據統計,拍到鬼影的視頻都在春季三到六月間?,這個時間?段這裡的溪水中會生長一種?紅黑色水草,如果往裡麵丟一個塑料袋就能拍攝出紅色黑色白色……的幽靈。這種?水草邊緣有鋸齒,水底還長有一擊即退的刺殼螺,所?以不注意就會受傷還找不到凶手——喏,就這個。”
說著,她?就彎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水裡撈出一把水草,把那捧小鋸子一樣的水草捧到鏡頭前麵,這裡麵正好還有一個長滿了刺的螺,從尾部猛呲出一股水,要是它還在水裡的話,估計溜得?影子都沒了。
評論一片的666破案了被騙了,時清嘉掃了一眼,神情?淡然。
“還有那種?遇到高能場麵就大?吼大?叫鏡頭拚命晃動的,門突然開了的,遠處鬼影晃動的——不說100%,90%都是靠無人機和魚線以及開門模塊工作人員等一起?造假的。”時清嘉認真解釋,“我知道?很多城探主播都喜歡把探險往靈異上靠,也理解很多人就喜歡看?阿飄出沒找刺激。但是刺激歸刺激,包括我的城探直播,真的都隻是大?家生活中的一點?小娛樂,可真的彆為了那些那些滿口C語言大?戰阿飄的主播上網衝鋒陷陣舌戰群儒。誰不是家裡爸媽的小寶貝啊?不值得?,真不值得?。”
她?這話可謂誠意滿滿,甚至有點?砸同行飯碗的嫌疑了。本來應該取得?不錯的效果,結果話音未落,她?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悶叫。
時清嘉默默轉過頭來,就看?到從上山開始就好像不存在的劉榮正一臉尷尬地金雞獨立站在水中,看?抬起?來的那隻腳彆扭的樣子,明顯是被什麼紮到了。
……大?哥,你其實是對家派來的臥底吧?
“劉哥,怎麼了?”時清嘉涉水走過去,想看?看?劉榮的傷勢,結果對方卻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沒受傷,就是我覺得?下麵這東西不是你說的那刺螺……”
他?邊說邊伸手往水裡一撈,動作比剛才的時清嘉還要迅速,轉眼手上已經多了一塊亮閃閃的東西。
劉榮在水裡擦掉拿東西表麵汙泥,然後就呆住了。
“這東西……怎麼像是金子啊?”
……嗯?
時清嘉快步走過去,接過那東西仔細看?。那是金光燦爛的一塊薄片,入手卻很有重量,薄片上有精細的花草紋路,看?上去華美非常。
“確實是金子。”陸杳也伸手掂了下,篤定道?,“而且純度還很高。”
“……那我發了啊!”
“你先彆高興太早。”陸杳失笑?,“你仔細看?看?,這應該是鑲嵌在什麼器物上麵的金箔。看?做工和花紋樣式,不像是近現代產品,很可能是某件古物上麵的碎片。”
那就不奇怪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在夏國曆史上,竹省有長達四百年都處於混戰之中,被割據成一個個連現在的省轄市都比不上的小國,這中間?出過上百位王爺和十幾個皇帝,因此經常能發現一個個像是農村地窖一樣的古墓,前兩天下了大?雨,也許是某座古墓被衝塌,裡麵的東西流出來了也說不定。
時清嘉對古墓很感興趣,可這次她?的主要目標還是長豐廟,不過等到探廟結束,也是可以抽時間?往山裡走一走,找找那個被衝開的古墓的……
她?走神了好一會兒,等反應過來才發現陸杳也好久沒出聲了。他?還在盯著那塊金箔,表情?卻有些糾結。
“這東西咱們?不能拿走啊。”時清嘉趕緊叮囑,“不管是不是古董,咱們?要是拿走了再報警就跟以前不是一個待遇了。”
陸杳回過神來,有點?無語:“我不是想拿走,就是覺得?這金箔有點?奇怪。我之前研究過竹省出土的古物,因為這裡的地質特點?,出土金器一般都會因為表麵附著物被氧化而沾染其他?顏色。可是這塊金箔太乾淨了……”
時清嘉把那塊金箔包好,塞進了背包裡:“先收著吧,等到出去了咱們?找機構鑒定一下就知道?了。反正了這東西,這次城探的報警已經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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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曆了之前?的間諜事件後, 時清嘉自覺已經完成了究極進化,現在隻要沒人半路跳出來用槍打她,哪怕是進派出所她也感覺跟回家一樣, 超有安全感的。
涉水之後她又穿過了“魔鬼林”,證實了之前?那些所謂靈異視頻中的鬼叫其實是經過變聲的噪鵑叫聲, 同時還在幾棵樹上發現了忘記拆除的微型滑輪組,更證明了之前?曾經有人在這裡靠魚線裝神弄鬼過。
等到長豐廟那紅漆剝落的牆角出現在鏡頭裡的時候,已經沒什麼人再提起?阿飄了。
寺廟這種?地方,當它廢棄的時候也是和其他建築不同的。
那紅牆黛瓦被苔色侵染, 不?但沒有荒頹之感,反而給原本有些現代?化的建築更增添了一分古韻。拾級而上的時候,總覺得?到了黃昏時分就能聽到暮鼓敲響, 石階儘頭會有小沙彌推開寺門。
可現實是他們根本走不?到寺廟門口,一堆亂石堵住了上去的路, 上麵?甚至已經生長了很?高的植被, 看來是不?知多久前?就已經堵在這了。
“到了這裡就得?繞路了。”時清嘉拿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資料,在上麵?勾了一條路出來。
其實要是她一個人的話,這麼個小土坡完全可以?考慮翻過去。隻是現在有了陸杳和攝像機, 就得?尋找一條沒那麼大危險的路了。
“稍等一下,這裡有點不?對勁。”陸杳突然說道?。
他走上前?去,從土坡上生的帶刺植物頂端拽下了一縷灰褐色的織物。放在指尖搓了搓,就發現這東西應該是某種?毛呢大衣上刮下來的絨。
“還沒有老化,這應該沒掉下來多久。”
“難道?是有人從這裡爬進廟裡了?”時清嘉抬頭仰望著土坡,隻覺得?一陣無語。
會穿著毛呢大衣這種?中看不?中用的衣服來爬山的, 想來也不?是什麼專業選手。這種?人還敢攀爬雨後鬆散的土堆, 隻能用不?怕死來形容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爬上去了沒有。
時清嘉皺了皺眉。她隻有在很?久以?前?廢棄工廠直播的時候碰到過其他人, 那次給她帶來的並不?是很?好?的回憶,所以?如果有可能避開的話,她還是不?想跟遊客撞上的。
……算了,能穿著毛呢大衣來爬山的,恐怕也沒這個本事能爬進廟裡。
他們沿著自己另外選的那條路上山,沒過多久,就看到了一角已經坍塌的琉璃瓦。屋角塌下來的時候砸塌了磚牆,剛好?能從這裡進入廟內。
眼前?的天光好?像都突然暗了一下。
一棵巨大的菩提樹從山壁上斜斜長出來,樹冠如蓋,正好?遮住了半麵?廟堂。他們從屋後繞到房前?,才看到房簷下已經掉了一半的牌匾,歪掛著“方丈院”三個字。
方丈院一般都是寺廟裡主持或者方丈住的地方,沒想到長豐廟說是沒完工,卻連這種?附屬建築都已經蓋了起?來。
方丈院的門開著,走進去卻隻見?水泥牆麵?地麵?,就像是個灰色的骨灰盒,用外表的勉強體麵?遮掩住了裡麵?的實質性死亡。
牆角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閃了一下,走進了才看到,居然是幾個綠色的啤酒瓶,跟一個破破爛爛的睡袋堆在一起?,極不?和諧地出現在不?屬於他們的地盤上。
“應該是當年的施工工人留下的。”時清嘉戴著手套拿起?酒瓶看了看,上麵?的生產日?期是十年前?,再看睡袋也是早就連裡麵?的棉花都硬結成了塊,可能是當時的施工隊留下的生活垃圾。
隻不?過……這寺廟是伴著啤酒一起?建起?來的,到時候入駐的和尚們會不?會覺得?這是賽博破戒呢?
不?過時清嘉很?快就感覺,如果長豐廟真的建成,到時候搬進來的和尚們估計是沒空計較賽博破戒了。
因為這座廟追蹤溯源,最開始也隻是當地政府為了拉動旅遊業建立起?來的“網紅款”,設計者估計沒有認真研究過佛教建築規範,很?多的規製連她這個外行都能看出不?對來。
比如完成度最高的藏經閣,內部裝修都已經基本到位,一排排的書架除了擺放提前?買好?的經書之外,還有一些“寺廟文創”。時清嘉就從那些抽簽桶祈福簽中,發現了一盒盒印著各大佛陀十八羅漢的……撲克牌。
也不?知道?佛祖知道?自己的形象被用到賭具上以?後,會不?會降下大慈大悲加特林菩薩普度眾生。
據陸杳說可能是珈藍殿的建築還隻有一個殼子?,可這裡卻是堆放了不?少將?來可能會放進廟堂裡的佛像。除了四大天王、各位菩薩之外,時清嘉居然還看到了明顯是道?教裝扮的塑像,陸杳上去研究了一下,遲疑地表示這可能是元始天尊和二郎真君的結合新品。
當時的建設方不?會是想要順應夏國人民見?神就拜的習慣,準備把長豐廟建設成買股型寺廟吧?!
這項目被叫停得?不?冤啊!
時清嘉看了幾棟建築,表情已經從驚愕變成了麻木,等來到鐘塔的時候,已經覺得?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那種?清淨悠遠氣氛是錯覺了。
直播間裡的網友倒是適應良好?,不?但沒感受到時清嘉的震撼,反而是用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來表達看出殯不?嫌棺材多,見?禪房隻是一片還殘留著腳手架的普通平房,便催促著時清嘉趕快到大雄寶殿去看看那裡是不?是還供奉著耶穌十字架。
就在他們打算直接繞過禪房往前?麵?去的時候,劉榮卻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他擋在陸杳麵?前?,眼睛緊緊盯著一座禪房內部,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陸先生,小心,這裡麵?藏有人。”劉榮低聲說道?。
他是軍隊出身,又做了多年保鏢,敏感程度遠超一般人。時清嘉往他關注的地方看了好?久,才聽到幾聲不?明顯的喘息聲,應該是裡麵?的人被叫破位置發出的緊張聲音。
她拔出甩棍,和劉榮一起?慢慢靠近門口,可沒等兩?人進門,屋裡那人已經高舉著雙手跳了出來。
“誤會!都是誤會啊!我也是上山的遊客,不?是什麼壞人啊!”
那是個長相斯文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他看了眼虎背熊腰的劉榮和時清嘉手上的甩棍,更是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遊客你緊張什麼?”時清嘉斥了一句,手上的武器沒收起?來,她經曆的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已經有點被害妄想症,看誰都不?像好?人。
那男人苦著一張臉,看了看陸杳的攝像頭,又往旁邊挪了挪:“我這不?是看你們在直播嗎?我社恐,不?想被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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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理由聽著有點糊弄,可陸杳還是把攝像機鏡頭往下壓了壓,寬慰道?:“你放心,我們直播都是自動勾選人臉馬賽克的,不?會把你的樣子?拍出來。”
男人不?知道?咕噥了一句什麼,便繞開三人要往外走。
“等等。”時清嘉又喊住了他,“你叫什麼名字?”
“你問這個乾什麼?”男人警惕地看著她。
時清嘉的目光在他皺巴巴臟兮兮的衝鋒衣上掃過,微微一笑?道?:“你彆誤會,隻是我們上山的時候碰到了一支救援隊,聽他們說有個驢友團被困在了山裡。就想知道?是不?是你們,看你需不?需要我們幫助?”
男人的臉色變了變,然後才故作鎮定道?:“我和我朋友們確實是來這裡旅遊的,不?過你們誤會了,我們沒有被困,就是手機沒電了沒空聯係外麵?。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也給救援隊的人說一聲,不?用浪費人手來救我們了。”
說完,他就匆匆離開了,看走的方向,正是時清嘉他們還沒來得?去的大雄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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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給我解釋一下怎麼回事?主播為什麼要攔住那個人?怎麼就確定他就是被困的驢友團?】
【看他的衣服啊,都皺成鹹菜了,後麵?還有陳年的泥點子?,肯定是在山上呆了好?幾天了。正好?我聽說前?幾天長豐山區下了大雨,符合他現在的形象。】
【還說什麼手機沒電了沒法聯係外麵?,簡直就是胡扯。我平時出門逛街手機沒電了都慌得?要死,他們這群在深山裡呆了好?幾天的,跟外界失聯了還能這麼淡定?我看這裡麵?肯定有鬼!】
【隻有我覺得?他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嗎?主播跟上去看看啊!】
【emmm大家都說了不?想被拍進來,尊重一下素人的意思?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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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清嘉看著各執一詞的評論區,說道?:“大家先彆吵了,反正不?管有沒有人,我們都是要去大雄寶殿看看的。這樣,我繼續開著人臉馬賽克,同時把變聲器也打開。這樣萬一遇到了人,也不?會暴露隱私。”
其實她也覺得?那人有問題,或者說,從上山到現在,這座長豐廟處處都透著古怪。
大雄寶殿是每座寺廟裡最重要的建築,這裡會供奉著包括釋迦牟尼在內的大部分佛像,正常運作的寺廟中僧眾會朝暮在這裡修持。長豐廟雖然沒有完成,可最重要的佛祖塑像卻已經安置到位。
此刻時間已過正午,剛踏進大雄寶殿時,他們花了一段時間適應突然的光線變化,然後才看清了高闊的空間和其中的佛祖金身。
佛像前?的長條供桌上,擺著幾瓶可能是當年施工隊留下的礦泉水。就在供桌兩?邊,四個人分列兩?側站在那裡,一聲不?吭的一起?扭頭死死盯著剛剛走進來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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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清嘉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遇到了兩排死屍。
無他, 這些人的情況實在太不正常了。
四個人的衣服都和剛才的那男人一樣又臟又皺,他們的臉色慘白,眼睛不?知為?什麼布滿了血絲, 明明是長相性彆都?不?一樣的四個人,猛一看卻好像是從同一個墓裡爬出來的一樣。
劉榮差點就直接拔刀了。
“你們是誰?”最左邊的女人終於開口問道?。
……我才是想要問你們是誰吧?!
時清嘉淡淡看她?一眼, 也沒回答,隻是讓陸杳鏡頭避開那幾人,繼續向直播間介紹大雄寶殿。
“這裡的狀況比我們想象中好很多,大家看, 因?為?長豐廟沒有?設置天王殿等其他廟堂,所以?四大天王、彌勒佛都?和佛祖像放到了一起,這裡的規製……”
“哎哎哎?你們乾嘛呢?這裡不?讓亂拍的!”
那四個人一下子就擺脫了僵屍的狀態, 說話的那女人還揮著手要上來攔攝像頭。
劉榮一個錯步就把她?牢牢擋住,陸杳仔細調整鏡頭位置, 淡淡看她?一眼, 說道?:“這裡好像並不?是你們的私人區域?你從寺廟門前的土堆上翻進來的時候,也沒人跟你說這裡不?能?拍攝吧?”
他看著那女人身上的大衣,已經認出了這就是之前他從土堆上發現的布料來源。
那女人一噎, 恨恨看他們一眼,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一個年長些的中年男人攔住。他兩鬢斑白,雖然狀況同樣不?好,可卻比其他人看起來親和多了。
“誤會,我們沒那個意思。”中年男人笑道?, “我叫陳書和, 這是方?靜、史?泰來、章早,我們都?是來這裡旅遊的。方?靜不?想讓你們拍也是因?為?這裡是大雄寶殿, 萬一犯了佛祖天顏,被佛祖怪罪了可不?好。”
時清嘉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然後?道?:“沒關係,佛祖普度眾生,一定能?體諒我們這種?小主播恰飯的艱難的,要是他不?體諒,那說明這廟裡的不?是真佛。”
陳書和也被她?頂得說不?出話來,隻好強笑兩聲,繼續和他三個同伴站到一起麵麵相覷了。
【我擦,這幾個人絕對有?問題啊!看他們的樣子,就跟我通宵兩天一樣,普通驢友團會這樣?】
【還有?他們這樣一直站著也很詭異啊!剛才一起看過來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在看鬼片。總覺得他們在隱藏著什麼。】
陸杳邊調整攝像機配合時清嘉的講解,一邊轉頭朝那四人笑了下:“幾位這樣站著挺累的,要不?坐下來一起休息下?”
他長得好看,氣質又極為?清逸脫俗,這麼溫和了眉眼看過來時,哪怕是一看就最不?好相處的方?靜都?軟和了些。
“不?用了,我們剛才坐了挺久,就想站著鬆鬆筋骨。”
“這樣啊,對了,你們一共多少人來著?我們剛才在禪房碰見一個男的,還跟他打了個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和你們一起的。”
“哦,那應該是我們的朋友,他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我們讓他在這裡一起等,非得出門逛逛。”陳書和也笑著說。
時清嘉手指輕輕彈了彈。
聽這人說話的意思,好像是他們就隻有?一個同伴在外麵晃蕩。而之前傅玉昌可是說了,失聯的驢友團一共有?八個人呢。
那另外三個人去了哪裡?是說話的這人疏忽了,還是他們去了不?方?便給人知道?的地方??
她?已經是個專業的主播了,哪怕心中千回百轉,也還是麵色輕鬆地把探廟流程走完。
就在她?快要把大雄寶殿逛完時,那個他們在禪房見過的男人從外麵走了進來,他看了他們一眼,徑直走到陳書和旁邊,跟那四個人低聲說了些什麼。
陳書和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時清嘉三人,笑道?:“原來幾位是擔心我們被困啊?真是太麻煩你們了,不?過我們確實沒事,你們直播要是結束了也可以?放心下山了。對了,如果你們碰上救援隊的話,還麻煩你告訴他們一聲,不?用為?了我們浪費社?會資源。”
時清嘉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略一點?頭,簡短道?:“我知道?了。”
說著,她?招呼了陸杳兩人一聲,跟觀眾們打了個招呼,就關了直播間打算離開了。
可當他們走到大雄寶殿門口時,劉榮抬頭看了看天,忽然皺了皺眉。
“陸先?生,怕是現在走不?了了。”
天色不?知什麼時候陰了下來,遠處一片漏鬥狀的灰雲,正如同狂犬一般朝這邊竄來。
山區的天氣變化極快,就連天氣預報也很難精準預測,看如今這天色,馬上就有?一場大雨即將落下。要是他們這會兒急著上路,怕不?是要淋在路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抱歉,我們走不?了了。”時清嘉也不?驚訝,轉頭朝裡走,還禮貌跟那五人道?歉,“要下大雨了,我們得在這裡等雨停。”
平平常常一句話,卻讓陳書和臉色大變。他幾步搶到廟門口,往外張望了一下,確認天色確實和時清嘉所說一樣後?,神情徹底陰了下來。
“怎麼又要下雨了啊?”性情最急躁的方?靜忍不?住說道?,“那他們什麼時候才能?……”
“閉嘴!”陳書和惡狠狠打斷了她?的話,方?靜自覺失言,卻又覺得在外人麵前丟了臉麵,瞪了時清嘉他們一眼,五個人又聚作了一堆。
隻是這會兒沒像剛才那樣傻愣愣站著,五個人壓低了聲音討論著什麼,看起來有?些焦躁。
沒理會這幾人的官司,時清嘉他們來到了大雄寶殿的另外一個對角處,陸杳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怎麼看?”
“他們的另外三個隊友,估計沒事。”時清嘉有?些困惑地說道?,“我剛才還以?為?這八個人發生了內訌,三人被他們聯手滅口藏屍了。可聽那個方?靜的意思,應該隻是離開了。”
陸杳:……
經曆了那些事情,時清嘉終於是徹底變態了嗎?一般人應該不?會上來就往這麼可怕的地方?想吧?
“這些人失聯兩三天,身上的電子設備應該都?已經沒電了,食物和水多半也堪憂。這種?情況下,他們居然不?慌不?忙,反而還有?空讓另外三個隊友去做彆的事,一定是一起在掩藏著什麼秘密。”陸杳冷靜說道?,“你發現了嗎?他們急著催我們趕緊走,可一看要下大雨,立刻就又顧不?上我們了。”
時清嘉摸著下巴:“會不?會是因?為?,如果不?下雨的話,他們那些同伴就要過來,那個秘密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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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雷響,暴雨傾盆落下。
雖然還是下午,天色卻已經黑如夜晚。兩撥人各占據大雄寶殿的一個角落,各懷心思,卻同樣在想著雨什麼時候能?停。
雨夜,破廟,被迫留下的陌生人,這個配置實在太像恐怖片開頭了。
劉榮盤腿坐在地上,已經把衣服上各個地方?的一些金屬棍拆下來,做靈巧的把它們組合成了一根九節鞭。
就在時清嘉一邊偷看一邊感?慨自己和專業保鏢的差距時,廟門口處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時清嘉和陳書和兩撥人同時抬起頭來,緊張地往門口看去。
“真倒黴,怎麼突然就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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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啥奇怪的,山裡的天氣就是小孩子的臉,看天氣預報也就是圖個儀式感?,小範你要早點?習慣。”
“傅隊你這麼多年了,不?還是沒習慣嗎?其實我剛才聽到你罵娘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一起傳來,等來人的手電光照見了這廟裡的另外兩夥人,為?首那個最不?穩重?的小年輕不?由自主“啊!”了一聲。
範宇又驚又喜:“小時姐,你們怎麼在這裡?!”
時清嘉:……
這不?是巧了嗎。
她?隻顧著當名偵探柯南,卻忘了這山裡其實還有?群人正苦巴巴的在尋找被困驢友團。山上沒什麼能?躲雨的地方?,一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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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他們不?是就要來這裡嗎?
時清嘉正想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目的,就見範宇手電筒一轉,聚光燈打向了另外五位嘉賓,然後?他就發出了一聲比之前還要大的“啊!!”
“你們怎麼在這裡?我們找你們找了好久了!”
時清嘉:……
所以?說……這不?就巧了嗎?
早知道?會是現在這局麵,她?之前在山下直接答應了範宇同行的邀約不?就好了嗎!
範宇是個傻白甜,這會兒隻顧著驚訝,可傅玉昌卻不?一樣,他大步走上前,確認那五個人除了憔悴點?沒彆的事之外,才豎起眉毛,怒斥道?:“你們這群人怎麼搞的?失蹤了快三天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廟也不?難下山,你們怎麼不?傳個消息出去?害我們找了那麼久!”
傅玉昌見過的世麵不?少,之前李瑞麟那樣的腦殘被救助人也見過,可這次這群人還是讓他心態爆炸。想起自己隊伍一整天在山上辛辛苦苦的搜索,他就覺得自己的好心全喂了狗。
也難怪時清嘉會退出救援隊這行,這就不?是正常人能?乾的!
“你們另外那三個隊友呢?”傅玉昌沒好氣地問。
陳書和目光斜了斜,然後?一臉抱歉地說道?:“我們讓他們先?下山取點?物資回來,本來以?為?他們會先?跟認識的人打個招呼,估計是他們給忘了。讓你們這樣興師動眾的,真是不?好意思!”
時清嘉嘴角抽了抽,然後?用誰都?能?聽到的聲音跟陸杳“耳語”:“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轉行了吧?就是有?這種?你去救他,他還覺得你多管閒事的傻逼在!能?把救援活動持之以?恒乾下來的,那都?是菩薩啊!”
125
時隔多年, 時清嘉回憶起自己當年在北鬥救援隊的工作,依然覺得那是自己當初應該申請精神工傷鑒定的。
不過好在她現?在轉行了,雖然現?在看到?腦殘依然會血壓升高, 可好在不用她再去忍著惡心救這些腦殘了!
傅玉昌無能狂怒地發了一通火,可最後還是因為外麵的大雨不得不留下來, 跟春風得意轉行前同事以及傻逼一起等雨停。
天色漸黑,雨卻越來越大。
廟裡的人都因為忍不住困意而沉沉睡去?,在所有人的呼吸都已經非常均勻的時候,時清嘉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無聲無息地爬起來?, 也沒有開燈,隻是把手機調成了夜視模式,然後打開了直播間。
到?了這個時候, 網絡上已經隻剩下夜貓子還在熬著。他們看到?自己關注的戶外主播這時候突然開播,都覺得非常奇怪, 紛紛點進去?看她這時候想要說點什麼。
結果一進來?就看到?昏暗的光線, 以及在破廟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膽小的人差點直接嚇得摔了手機。
【小時姐你這是也吃到?靈異直播福利了?要不要這麼大半夜故意嚇我們!取關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時清嘉不方便說話,就直接在評論區頂著主播id打字。
【不是靈異直播, 那些人都睡著了。白?天你們不是想知道那些人藏了什麼陰謀嗎?咱們現?在去?看看。】
她這麼一說,觀眾們立馬就不困了。他們呼朋引伴,直播間人數很快就有了大幾萬。
時清嘉在夜色中輕靈得就像一條影子。她沒驚動任何人,直接就來?到?了大雄寶殿中間那條供桌前。
沒有月光,沒有長明燈,金身晦暗的巨大佛像在紅外鏡頭中沒有慈悲莊嚴, 反倒是透著一股陰森邪氣?。
時清嘉抬頭看了一會兒佛像, 然後移動腳步,走到?了供桌一邊。
那是她下午剛進來?的時候陳書和四人站著的地方。
現?在回想一下, 當時那四個人之間的氣?氛是有點不太對勁的。
什麼臉色蒼白?雙眼?血紅,除了有熬了幾天的原因,還像是體虛的人剛剛大吵過一場一樣?。
那他們當時在吵什麼?是不是就是那件他們猜不透的秘密?
時清嘉端著手機,站直了身子,回想著當初陳書和的站位調整角度,直播間裡的福爾摩斯柯南金田一們也都睜大了眼?睛。@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可什麼都沒有,佛像,立柱,一切都很正常。
時清嘉困惑地彎了彎腰,又?換了個位置,還是什麼都沒看到?。
難道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天空驟然劃過一道閃電,將大殿都映得一片雪亮。時清嘉忍不住閉了下眼?,等再?睜開的時候,就看到?直播間突然多了很多帶著巨多感歎號的評論。
【上麵!主播看上麵啊!】
【第三個柱子頭頂上!剛才突然閃了一下!】
時清嘉在隆隆雷聲中抬起頭來?,也是蒼天助她,恰好在這時又?是一道閃電劃過,於是時清嘉也幸運地看到?了直播間說的那道閃光。
大雄寶殿估計是這座網紅廟最用心的地方了,不但從外表看上去?金碧輝煌,內部頂棚也還原了古建築的木製梁柱,過當時開發商多少還是考慮了成本,一部分房梁是用了當初那個千年古寺的老木料。
隻是,因為當初就沒有好好維護,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日曬雨淋,不少木梁已經乾裂開來?。而就在第三根房梁裂開的縫隙裡,剛才赫然露出一段金光燦爛的表麵。
時清嘉顧不上理會直播間裡那些啊啊啊的尖叫,她切回到?剛才閃電時拍下的那個畫麵,放大後仔細看,再?抬頭跟夜視鏡頭下拍出的對照。終於憑借自己白?天跟陸杳現?學的知識確定,這應該是一根被藏在木頭房梁裡的黃金梁。
不僅如此,就在那黃金的表麵,還雕刻有飛天神女和滿天神佛,僅僅是露出來?的部分就已經足夠晃眼?,可以想象那下麵的其他部分是如何璀璨奪目。
——如此美麗貴重的東西,也難怪那些登山者會動心了。
【啊啊啊啊我天,那是黃金嗎?是真金嗎?!】
【這個藏匿方式,九成九是真的了吧?不是說長豐廟是千年古寺嗎?誰知道這一千年裡發生了什麼!】
【我大半夜激動得去?把我爺爺叫醒,讓他給我講講長豐廟的故事。我爺爺用拐棍把我打出來?了——明明是他自己平時最愛講古的,現?在我送上門滿足他的願望怎麼又?要打我!】
【我捋了一下,所以這故事應該是,驢友團爬山遇到?古廟,意外發現?黃金梁,決定不聲張悄悄占為己有。但是因為身上裝備不足以他們爬上去?把黃金梁完整取下來?,所以派了三個人下山運裝備,剩下五個人在這裡蹲守?】
【事後諸葛亮也來?找細節了!之前那四個人在大雄寶殿的氣?氛,是在內訌吧?畢竟八個人分一根黃金梁,很有可能會分贓不均,這種臨時拚湊的驢友團更是誰都覺得自己吃虧了。而主播在禪房發現?的人,應該是在望風,時刻準備接應下山的那三個隊友,好把黃金梁無聲無息運走。當然也有可能是想要找找這座寺廟裡有沒有其他寶貝。】
【他們現?在沒法無聲無息了,前方快報,已經上了熱搜!】
時清嘉看了看那些仍然在睡的人,快速在手機上打字。
【我們不知道還要在這裡困多久,那些人的電子設備應該都沒電了,麻煩各位幫忙報個警,到?時候直接讓有關部門接手這件事。】
然後她就收到?了一連串興奮的“沒問題!”“早就等著了!這次終於輪到?我了!”的評論,讓她既放心又?擔心地關了直播間。
她悄無聲息地重新?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剛剛躺下來?假裝睡覺,就對上了旁邊一雙清亮的眼?睛。
時清嘉:“……你也沒睡?”
陸杳搖了搖頭,然後小聲說道:“那根金梁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時清嘉同樣?壓低了聲音說:“你確定?剛才我拍得不清楚。”
陸杳緩慢說道:“沒看清楚,但是之前我查長豐廟曆史的時候,發現?了400年前長豐首富石雍所在的村誌的一段記載,上麵寫到?石雍在外地發財後回鄉,為了炫耀財力,花費巨資重修長豐廟,‘砌玉為石,橫金作梁。繪九天神女,嵌八寶瓔珞。村人皆誇豪富’,所以,根據這段記載,這裡是有可能存在金梁的。”
時清嘉聽得睡意全無,壓抑著激動問:“那豈不是說,這裡的磚還有可能是玉做的?”
“哦,按照那個時候的記載,他們說的玉很可能是含部分石英的普通石頭,而且多半都已經損毀了。”
“……哦。”
“而且那位石首富,運氣?實?在很差。據記載,就在他開始修廟第三年,戰爭就爆發了,石首富匆忙收拾細軟離開,你可以想像,當時石雍準備的那些寶貝在戰火中還能留下多少。”
時清嘉看向頭頂的大雄寶殿,仿佛是透過那黑漆漆的棚頂看到?了當年的長豐廟。戰火燃燒,慌張的村人四處奔逃,便有那心懷叵測的趁無人看守,將寺中金珠玉翠搶奪一空……
倘若記錄為真,那這根藏在木梁中的金梁,恐怕就是那石雍唯一的遺物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不好說,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在河裡找到?的金子殘片嗎?我已經讓網友報警了。到?時候讓專家們一鑒定就知道真偽了。”時清嘉說道。
陸杳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正要再?說什麼,兩?人卻同時聽到?了一聲輕響。
他們立刻閉上了嘴,屏住呼吸悄悄聽著動靜。
那是一聲很輕的電子音,隻響起了一瞬,就被人快速掐斷了,時清嘉對這聲音卻很熟悉——那是對講機的聲音。
不知道那邊說了些什麼,不一會兒,陳書和那五人裡麵就有人窸窸窣窣起了身,他看了眼?仍然在睡的同伴們,也不叫醒他們,就這麼摸黑走出了大雄寶殿,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時清嘉在心裡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哇哦——”
她也是沒想到?,這群人居然還會帶著對講機,而那個聽了對講機的人,居然沒把同伴叫醒,而是自己一個人出去?了。
都說一個宿舍四個人能有八個聊天群,現?在看這八個人的驢友團,也不知道背後分成了幾派!
她想著自己已經找人報了警,要不了多久警察就會過來?,於是也不想管他們之間的事,翻了個身就打算繼續睡覺。
結果今天晚上偏偏事情?特彆多,驢友團的那人剛剛離開,北鬥救援隊裡就有個人也悄悄爬了起來?,跟在那人後麵摸了出去?。
時清嘉:……
傅隊你湊什麼熱鬨啊?!
她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就翻身起來?,套上衝鋒衣就也想跟上去?。
外麵可是正在下雨,不管傅玉昌想看什麼熱鬨,也得把他拉回到?安全路線上!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陸杳也要起身。
“不用了,你在這裡等……”
時清嘉話說到?一半,就見?劉榮已經無比迅速地穿戴好了,想到?這位保鏢先生的戰鬥力,她又?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反正隻是把傅隊薅回來?而已,帶上陸杳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126
出?了廟門才發現, 不知什麼時?候,雨已經小了很多。雖然天空仍然不斷閃電,可隻剩一層蒙蒙的雨霧打在身上?, 路況比想象中好走些。
時?清嘉不關心那個驢友團的人去?了哪,她隻想趕快把傅玉昌給找回來。他們跟著腳印走, 沒過多久就看到了傅玉昌的背影。
好?消息:傅玉昌不是出來追那個驢友團的人的。
壞消息:傅玉昌手裡拿著個帶著長長天線的玩意兒,走走停停,不知道在踅摸些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陸杳覺得這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時?清嘉的眉頭一直皺著:“看著像是短波接收器。傅隊這人比較古板,平時?不怎麼玩手機, 是喜歡折騰這些老?古董。”
陸杳恍然大悟:“那他是不是剛才接收到了什麼信號,才特意在半夜跑出?來的?”
“總不會是他監聽到了那兩人對講機的對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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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就會跟著去?看看了。誒,我突然想到件事。”
陸杳的眼睛裡忽然亮起興奮的光:“你還記不記得關於長豐廟的傳言中, 說是有一部分人收到了幽靈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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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清嘉怔了一下,顯然是也想起來了。
雖然她堅定認為所謂邪神?幽靈都是捕風捉影的謠言, 但謠言出?處必有風影存在。肯定是最開始有人遇見了什麼, 才會以訛傳訛越傳越廣。
傅隊有晚上?收聽電台的習慣,而剛才剛好?是電閃雷鳴,信號也是最不穩定的時?候。在那個時?候如果傅隊偶然收到了奇怪的信號……
她看著前方?傅玉昌的動作, 忽然間覺得脖子後麵有點涼涼的。
傅玉昌專注於手上?的接收器,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跟隨,他時?不時?停下來,高舉接收器,調整天線想要收到更?好?的信號。恰在這時?,天上?又是一個雷劈過, 看得時?清嘉頭皮發麻。
雷雨天拿金屬天線比比劃劃的, 傅隊這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時?清嘉就想要把傅玉昌給薅回來。然而還沒跑兩步,就聽到不遠處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長嘯。
“嗷嗚——”
這一聲悚然悠長, 結束後又好?像在身邊繚繞許久一般。緊接著,他們?就聽到了人類發出?的驚懼慘叫。
劉榮臉色遽然一變:“是狼的聲音!狼從深山跑出?來了!”
長豐山被劃做旅遊景點的隻有前山那一小塊,其餘大半林區都是人跡罕至,會有野狼出?沒也並不稀奇。三人聽著那越發嘈雜的狼吼,還有夾雜在其中的人類驚恐至極的叫聲,哪怕是劉榮也臉色鐵青。
“是剛才下山的那個驢友團的人,他們?被狼襲擊了!”
陸杳果斷說道:“嘉嘉,你帶傅隊回去?,我和?劉哥過去?幫忙。”
傅玉昌顯然也聽到了這聲音,他停下手中動作,顯出?些惶惑的神?情,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去?幫忙。時?清嘉卻看他這反應,也不擔心聲音太大被驢友團發現,大喊了句:“傅隊!雨天路滑,你彆一個人在這晃蕩,趕緊回去?!多找些人過來救人!”
“哎?你們?怎麼出?來了?我……”
時?清嘉不等他說完,轉身就跟上?了劉榮,朝那慘叫聲發出?的地方?衝去?。
她已經不是北鬥救援隊的人了,也不想管這些驢友團的事。可現在那些人卻是遭遇了生命危險,要是這樣她都要袖手旁觀,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冷血無情了。
劉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身上?摸出?了兩把匕首,他看時?清嘉跟過來,也不跟她客氣,甩手丟了一把匕首過來。時?清嘉四下裡一看,就找了根長而結實的木棍,把匕首牢牢綁在了木棍前方?。同?時?脫了外套,將之?厚厚纏在了左臂上?。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空氣中傳來了濃重的血腥味,借著蒙蒙月光,他們?看到靠山停著一輛拖掛車,車頂上?站著兩個人,正一邊手舞足蹈狂吼亂叫,一邊朝著下麵的狼群砸石頭。
“孽畜鬆口!”
劉榮一聲怒吼,手中綁了匕首的長棍猛地刺出?,直削向地下撲咬的那頭狼的足部。那隻狼臉上?濺了血,本來正全神?投入麵前的東西,猛地遭了這一刺,竟然來不及躲閃,直接被削去?兩爪,被廢了戰鬥力?。
地上?狼群突逢變故,連忙四散開來,時?清嘉這才看清了地上?的場景——
看衣服,那正是剛才從廟裡溜出?來的那人,隻是此刻身上?已經成了個血葫蘆,如果不是時?不時?抽動兩下,時?清嘉幾乎要以為他被咬死了。
“一共6隻,時?小姐,那邊兩頭交給你行嗎?”劉榮喊道。
“不用?,你看好?陸杳,抽空把傷員搬上?車!”時?清嘉沉聲說道。
綁了匕首的長棍在她掌中轉了個花,便宛如長槍一般,猛地戳向一頭狼的後腿。
然而這次那群狼卻有了準備,灰狼矯健地一躍躲過,有兩頭縱身便朝時?清嘉撲來。她後退半步,唇角勾起冷笑?,左手猛地按下按鈕。
一萬流明的強光手電乍然點亮,十米以內照得所有鬼都魂飛魄散,那群狼猛地被這麼當眼一照,一個個嚇得幾乎從半空跌落下來。時?清嘉瞅準時?機,一棍狠狠抽在一頭狼的腰上?,隻聽一聲嗚咽嚎叫,那狼也和?剛才去?爪的一起倒在地上?。
“劉哥我沒事,你快去?幫嘉嘉!”
陸杳幫著將地上?的傷員抬到車上?,焦急地吩咐劉榮。時?清嘉聽見這話,卻是頭也不回吼道:“不用?管我,趕快開車!”
一頭狼被逼出?了凶性,縱身朝時?清嘉的脖子撲來,一口白森森的牙眼看就要咬斷時?清嘉喉管,她卻將纏了厚厚一層衣服的左臂舉起,用?厚衣服擋住狼牙,換手握住匕首,猛地戳進了狼眼裡。
兔起鶻落之?間,六頭狼已經折了一半,剩下三頭似有退意,正在這時?,時?清嘉已經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她站直了緩慢後退,在車子開到身邊的時?候,伸手拽住車鬥板猛地一拉,等落到車鬥裡才朝前吼道:“開快點!甩脫它們?!”
開車的劉榮猛踩油門,那輛破破爛爛的小拖車就往前竄了出?去?,除了因為受傷有幸坐在車裡的傷員,車鬥裡坐著的四個人頓時?都摔做了一團。
情況稍緩,時?清嘉也總算是冷靜下來問那兩個陌生人:“行了,說說怎麼回事吧。”
他們?的身上?也都受了傷,雖然不重,可也都是血跡斑斑驚魂未定的樣子,半晌,才有個人哆嗦著開了口。
這兩人就是之?前那驢友團消失的三人之?二?。和?時?清嘉之?前猜的一樣,他們?八人登山途中發現了藏在木中的金梁,便起了據為己有的心思。他們?約好?其中三人下山去?找車,剩下五人在廟裡看著金梁,順便找找還有沒有其他寶貝。
可這八個人本來就是臨時?約好?一起來的,彼此之?間互不信任,很快就有個人聯係上?下山的那三人,說是自己有這方?麵的渠道,可以最快速度把金梁出?掉,到時?候隻他們?四個人分潤,豈不美?哉?
這三人當然心動,便約定等他們?找到車後單獨聯係這個叫章早的男人。
就在剛才,他們?跟章早約好?了見麵,因為廟內人太多,就想先一起對個詞,等把眾人忽悠走了再來運金。結果沒想到會遇上?狼群……
對了,章早就是車廂裡那個血葫蘆。
“你們?沒看熱搜嗎?”時?清嘉忍不住提醒他們?。
兩人茫然地搖頭。
他們?下山就忙著聯係拖車找路上?去?,根本就沒空刷什麼熱搜。
“我是個主播。”時?清嘉自我介紹道,“你們?說的金梁,不久前我直播的時?候已經拍到了,現在估計全網都知道了。”
兩人:?!
他們?看上?去?簡直比剛才遇到野狼的時?候還驚恐。一個比一個快地拿出?手機。等看到網絡上?的討論時?,眼神?裡都充滿了世界觀被摧毀的絕望……
就連前麵的車廂裡,那個血人章早都發出?痛苦的呻.吟,就像是昏迷中也聽到了她的話一般。
“對了,你們?這車哪來的?你們?現在隻是犯罪未遂,要是車的來曆也不正當,那可就真的要成為法製咖了。”時?清嘉閒閒問道。
“沒有!車是我們?跟村民租的,是他們?平時?拉貨的車,我們?還給他們?留了兩千押金,這麼破也好?意思要,廣播信號都滋滋啦啦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仿佛是回應他們?的話一樣,車裡的廣播偏在這時?候滋滋啦啦響了起來,這拖車四麵漏風,是以後鬥上?的幾人也能聽清楚。短暫的雜音之?後,廣播裡變成了單調的電音。
嘀——答
還很有節奏,一遍之?後又重複一遍。在已經變得寂靜的夜中宛如鴟梟嚎叫,有點讓人心口發涼。
時?清嘉的動作本來挺放鬆的,可聽著聽著就變了臉色,她不由自主扭頭看向陸杳,卻發現對方?的臉色和?她差不多。
她小心翼翼問道:“我怎麼聽著這聲音這麼像是……”
“摩爾斯電碼。”陸杳顯然和?她想到一起了。
那聲音很短,很單調,而且在不斷重複,對於之?前在博物館遇到之?後稍微研究過的兩人來說,這會兒他們?絲毫不陌生。
長,短,長,短,短……
“‘樹’……”時?清嘉吐出?了那個電台一直重複的詞。
太簡單了,也……太詭異了。
陸杳喊道:“劉哥,麻煩你看一下車裡廣播,是調到哪個頻道了?”
劉榮聞言看了一眼,然後說:“看不清,這車太破了,顯示屏都刮花了。陸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
他們?可沒忘了,流傳在長豐廟裡的幽靈信號的傳說。以及……剛才的傅玉昌,也是收到了奇怪的短波信號才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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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清嘉覺得這也有很大可能是巧合, 畢竟這段信號實在是太短了。可當她?想?要仔細再聽幾遍的時候,廣播裡的雜音又覆蓋了那有節奏的信號。
她?忍不住也讚同起那兩個人的話來——這車是真的太?破了!就這破車也配要2000的押金?!
車身忽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幾個?人差點沒從車後鬥裡掀出去, 時清嘉聽到了劉榮忽然緊繃起來的聲音:“小心,又有狼追來了!”
一頭灰色的瘦狼正掙紮著要爬起來, 看樣子剛才?它好?像把拖車當成了一隻巨大的鐵獸,直接撲到了車頭上想要扼喉,結果卻直接被高速前進?的車撞到了一邊。等它再次站起來,目標已經變成了車鬥裡的幾個人。
它看起來要比剛才?那些狼更雄壯一些, 毛發也更加豐滿。那兩條粗壯的後腿一蹬,灰狼就騰空躍起,一口森森白牙朝著看起來最瘦弱的那個?男人咬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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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恐的慘叫聲?響了一半就停下?來, 卻是時清嘉從?後麵一腳踩著他的後背,強迫他彎下?腰去。她?手中長棍一揮, 匕首尖角度刁鑽地?撇到下?麵, 眼看就要直接給空中的狼來個?剖腹。@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可這狼卻要比他們之?前遇到的都要靈敏,它身體在?半空,竟然生生轉了個?角度, 那一刀擦著肋骨過去,隻削掉了一片皮肉。
灰狼哀嚎一聲?,帶著血花落地?,眼中閃過忌憚之?色,卻仍然在?後麵猛追,看樣子隻等著找到機會就要撲上來。
“我聽說狼群裡都會有一隻頭狼, 是不是這家夥?”那個?僥幸逃命的男人顫抖著說道?。
“也許, 不過沒事,咱們直接開?到護林站, 那裡的護林員都有配槍。”時清嘉充滿自信地?說道?。
幾乎是同時,劉榮聲?音略有些緊繃地?響起來:“陸先生,我們得冒險把這狼解決掉,車快沒油了。”
時清嘉、陸杳:……
這群沒素養的盜賊未遂,他們開?車運贓物怎麼都不加滿油的?!
拖車猛地?一個?轉彎,開?上了一條時清嘉不熟悉的路。且速度越來越快,時清嘉扒著車壁看得心驚膽戰,隻見一塊塊石頭一棵棵巨樹幾乎是擦著臉過去,心裡對劉榮的車技敬佩已經無以複加。
天已經快亮了,就在?幽微的日光裡,他們看到了前方突然出現的一道?斷崖。
“停車!快點停車啊!”車上男人驚慌失措地?喊道?,可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車子筆直衝向斷崖,幾人隻能緊緊抓著拖鬥以獲得微不足道?的安慰,斷崖越來越近,他們幾乎已經能看到下?麵莽莽蒼蒼的叢林,已經有人恐懼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吱——
車身傾斜,刹車被狠狠踩下?,幾個?人被甩得向一邊高高飛起,虧得他們早早就用腰帶把自己係在?了車鬥裡,才?沒被直接甩到懸崖下?。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突然變得極其緩慢。
時清嘉感覺到了旁邊陸杳死死抓著她?的手,她?看到了傾斜的世界,對麵兩個?男人快要昏厥過去的臉,還看到了因為刹不住車而四肢在?半空慌張舞動?但還是摔下?懸崖的灰狼,以及遠處樹林邊,好?像有個?穿著白色衛衣的人正站在?那裡……
時清嘉的眼睛猛然睜大!
砰地?一聲?,幾人摔回到車裡,時間又回複了正常。
時清嘉卻仍然怔怔地?看向樹林的方向,好?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沒事,狼已經摔下?去了。”陸杳以為她?是跟對麵那兩個?正在?為死裡逃生狂喜亂舞的男人一樣被嚇傻了,試探著輕輕地?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時清嘉很慢地?轉過頭來,眼神還有點木木的:“那邊……樹林邊上,剛才?你看到了嗎?”
“什麼?”陸杳疑惑地?看過去,天已經亮了,可那裡什麼都沒有。
“我剛才?好?像看到是平生了。”時清嘉用一種好?像做夢一樣的語氣說道?。
陸杳:?!
風颯颯地?吹過樹林,剛才?消下?去的雞皮疙瘩又密密地?爬上了後頸。
劉榮從?車上下?來,先是過來確認陸杳沒受傷,然後才?又坐回去。他嘗試發動?了兩下?車子,然後搖頭:“動?不了了。這裡還有個?傷員,不敢長距離移動?,咱們就在?這等救援吧。”
筋疲力儘的幾個?人當然沒什麼異議。他們遠離了懸崖,一個?個?都不想?說話,坐在?那裡獨自消化著剛才?的驚魂一幕。陸杳趁機跟著時清嘉來到了樹林邊,仔細檢查著地?上的痕跡。
剛下?過雨,按說如果有什麼東西來過的話,一定會留下?痕跡的,可這裡什麼都沒有。
“你確定看到那個?人了?”陸杳壓低了聲?音問道?。
“……有可能?”時清嘉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其實?剛才?那一瞬,她?確實?是看到這裡站著一個?人。雖然長相細節都沒看清楚,可她?對是平生太?熟悉了,他喜歡穿的衣服風格,平時站立走路的姿勢,哪怕是驚鴻一瞥,她?也能認出來。
但現在?這裡確實?是什麼都沒有留下?。
“也許是我看錯了。”她?承認道?,“剛才?我以為自己要死了,也許出現了幻覺也說不定。”
——生死之?際就隻想?看到那個?人嗎?!
陸杳牙根都有點酸。雖然最後壓了下?去,看向時清嘉的目光仍然不免帶上了一絲哀怨。
時清嘉拿出手機,想?要跟山區管理處打個?電話說說自己所在?的地?點,可按了幾下?屏幕都沒亮,可能是剛才?砸壞了。
“阿杳,幫忙報個?警,我手機壞了。”
路要自己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同時把時清嘉的手機接了過來,想?幫她?看看能不能修。
時清嘉手機上掛了個?黑乎乎的手機掛飾,平時陸杳也見到過,隻是沒怎麼注意,等拿到手裡才?怔了一下?,忍不住湊到更亮的地?方細細打量。
那是個?巴掌大小的細長小木牌,上麵刻了個?威風凜凜的神將。可能是掛的時間長了,邊緣已經被磨得沒了棱角,握在?手裡溫潤圓滑。
熟悉的東西勾起了過往的模糊印象,明明還在?濕冷的雨後山林裡,陸杳卻好?像回到了那個?溫暖的除夕夜,身邊是家人和年夜飯的香氣,他躲在?角落裡認真刻完最後一刀,寄出快遞,然後給電話那頭的人克製地?送出祝福。
時清嘉剛撥了電話,那邊還沒人接,就聽陸杳問道?:“你手機上掛著的,是去年我送你的桃符嗎?”
“是啊,你不是說這東西保平安嗎?我就一直掛著了。你還彆說,今年遇到這麼多事,可我每次都還化險為夷了,都是你在?保佑我啊!”
她?說著還朝陸杳笑了下?,像是在?看著自己的親密戰友一樣,笑容裡充滿了信賴。
陸杳輕輕吸了口氣,低頭撥弄了一會兒桃符,說道?:“這個?有點舊了,今年過年我再給你做一個?。歲歲年年辭舊迎新,咱們每年也都能平平安安的。”
電話那頭終於有人接聽,一問才?知道?,他們在?林子裡發現了血跡,如今也正在?心急如焚地?找人。工作人員問他們在?哪,時清嘉就朝著劉榮問了一聲?。@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地?方沒什麼名字,不過網上叫這裡魔鬼林。”
魔鬼林……
時清嘉原本是不信這些的,可她?剛在?這裡看到了一個?死去的人的身影,再聽這名字就有點心裡發毛。
傳說魔鬼林裡,有人會聽到鬼哭嘯叫,還會收到幽靈信號。鬼哭可能是噪鵑的聲?音,那之?前他們收到的信號又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因為她?想?到了這裡,那輛停在?懸崖邊的車上,忽然又傳來了滋啦作響的雜音。
嘀——答——答——
單調的電子音響起來,一遍結束,再次重複。
除了壓抑著的粗重喘息聲?,現場簡直安靜得可怕。可能是因為剛經曆過剛才?那場生死逃殺,這詭譎的一幕竟然沒能激起太?大的恐懼,他們隻是沉默地?盯著那輛搖搖欲墜的車,呼吸一聲?壓著一聲?,像是逐漸堆高的浪濤。
終於,一個?男人似乎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他的眼睛血紅一片,尖叫一聲?:“我受不了了!什麼鬼啊妖啊的,老子殺了你們!!!”
他像是瘋了一樣衝上去,不顧那車子就停在?懸崖邊緣,一把拉開?車門,粗暴地?扯斷了本來就暴露在?外的廣播線。
電子音停了。他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病態的笑容,好?像是終於能獲得期待的安寧。可這安寧不過持續了幾秒鐘,很快就被另外一種扭曲的恐慌代替。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仍然在?持續的有節奏的聲?音,並非電子音,而是已經來到了現實?中、像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的悠長敲擊。
篤——
咚咚——
“是鬼!是魔鬼出現了啊——”
“饒了我!我錯了啊!我不該想?要偷盜佛祖的東西……”
失態的崩潰聲?音響起來,時清嘉不得不提高了聲?音才?能讓那兩個?男人聽到她?的話:“彆吵!你們冷靜點聽一下?,這好?像是什麼東西敲打樹乾的聲?音!”
陸杳也聽出來了,他經常在?野外跑著尋找素材,甚至能分辨出這應該是鳥喙啄擊空心樹乾的聲?音。
隻是……這聲?音怎麼會和剛才?廣播裡傳出的信號節奏一樣?
時清嘉站起來說道?:“劉哥,你先在?這裡看著他們,這聲?音不遠,我們進?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128
時清嘉自從?看到了剛才那道白影, 就一直心神?不寧,早就想去林子裡看看了。而劉榮作為保鏢,當然也不會遠離陸杳。最後就隻有那嚇破了膽的兩人看著傷員, 三人一起進了林子。
越是?靠近聲音的來源,他們就越是能確定那其實是啄木聲。隻?聽那長長短短, 不緊不慢,完全是?個正在專注捉蟲或築巢的老工人。
“就是?那裡了。”
時清嘉站定了腳步,就見到一棵參天巨樹,樹乾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 一隻小小的紅頭鳥兒正支在樹乾膨出處一下下啄著樹皮。
劉榮丟了個石頭上去,那小?鳥發出一聲驚叫,撲棱著翅膀就逃開了。剛才的聲音也頓時停止, 樹林裡靜得可怕。
“你們在?這裡待著,我上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他三兩下就上了樹, 時清嘉和陸杳在?下麵仰望著他漸漸縮小?的身影, 眼?中情緒閃爍不定。
“這是?什麼?”
陸杳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麼,他踢開落葉,從?厚厚的腐殖土中挑出了一片鏽蝕嚴重的金屬。擦乾淨上麵的泥土, 一個明顯是?人造物?的徽章出現在?兩人麵前。
徽章的大部分細節都?已?經模糊不清,隻?在?正中央還能看到幾個花體英文字母。
“Noah”
劉榮三兩下從?樹上跳了下來,臉色比剛才遇到狼的時候還要難看幾分。
“上麵有一具屍體。已?經爛完了,骨頭都?沒剩幾根,還……被樹半裹了進去,隻?有個骷髏頭還能看出來是?個人。”
他回?想起剛才看到的場麵, 哪怕是?見過死人也覺得一陣陣不舒服。那種?人體和植物?糾結在?一起蓬勃生長的畫麵, 生命與死亡的界限從?未如此模糊。
陸杳忽然問道:“那屍體是?什麼樣?的?穿著什麼衣服?”
“穿著五六十年前的外國軍服,骨頭架子懷裡抱著個方盒子, 像是?那種?老式電報機。才那隻?鳥應該就是?啄到了電報機按鈕才發出聲音的。以前這裡傳說的幽靈信號應該也都?是?這樣?發出來的。”劉榮儘量詳細地說道。
隻?是?那隻?鳥啄樹的頻率為什麼會是?代表“樹”的信號,恐怕就真的隻?是?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巧合了。
“那就對了。”陸杳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金屬牌,“這東西應該是?從?那人身上掉下來的,我有印象,這是?那個時代阿美利卡軍人的身份牌。”
“狗日的小?鬼子!”劉榮忍不住攥緊了雙拳,恨聲罵道。
五六十年前的夏國雖然已?經全麵解放,可仍然處於隱隱的動蕩期,的時候一個阿美利卡軍人帶著發報電台悄然來到國內,會是?乾什麼的簡直昭然若揭。
“等等,Noah?諾亞?”時清嘉忽然出聲。
這是?個很常見的英文名,可她突然提起來,陸杳也感覺自己?像是?在?其他什麼地方聽到過這名字。
……對了,是?餘殊南曾經提到過這名字。當時李代秋被捕,餘殊南摸著李代秋這條線查背後的人,曾經順藤摸瓜找出了當時把李代秋從?孤兒院帶出來的人,那確實是?個從?事?間諜工作的商人,中文名叫苗白海,在?阿美利卡的本名就叫做諾亞。根據餘殊南的調查,這個人是?已?經死了的,李代秋被牽扯進去的間諜事?件也已?經蓋棺定論。
諾亞是?個挺常見的英文名,可跨越三四十年,兩個人都?叫諾亞,還都?是?間諜,會有這樣?的巧合嗎?
“我們回?去吧,管理處他們應該已?經要過來了。”半晌,時清嘉才乾巴巴說道。
三人進入樹林其實沒多遠,可回?去的時候腳步卻?一個比一個沉重。時清嘉的手指有些機械地摩挲著那枚金屬徽章,隱約覺得之前那件事?的棺材板可能要被重新掀起來了。
她的猜想果然沒錯,本來正在?國內某景區休年假的餘殊南連夜被叫到長豐山加班,林區被封鎖,那棵大樹被鋸斷,“鑲嵌”在?裡麵的人骨被小?心翼翼拆出來,方圓數百米的土地都?被細細地篦了一遍,所有可疑物?品連帶著時清嘉交上去的那枚金屬徽章都?被一一建檔,足足十幾天之後才算稍微消停下來。
“我之前聽你們江沁區的民警們說你就是?個加班引爆者,我還不信,是?我的錯。”
餘殊南一臉疲憊地坐在?時清嘉和陸杳對麵,熟練地拿出一疊保密協議遞過去:“喏,簽吧,我說你乾脆考進來算了,每次你都?牽扯這麼深,害得我得補一大堆手續,忒麻煩。”
時清嘉尷尬地笑了下,然後迫不及待問道:“到底怎麼回?事??那個諾亞和把李代秋撈出來的是?同一個嗎?”
餘殊南深深看她一眼?,許久才說道:“李代秋已?經徹底瘋了。”
“我知道啊!你說過的,他在?裡麵念著我的名字罵。”
“和那時候還不一樣?。你找到那具遺體後,我們又重啟了李代秋案,誰知,他看了那枚諾亞徽章後,居然突然發了瘋。先是?大笑,說著什麼‘原來是?真的’,然後就當著乾警的麵想要自殺。”
時清嘉嚇了一跳:“真死了?”
“當然沒死。死了的話那就是?重大安全事?故了,現在?他被束縛帶捆床上了,四個獄警輪流看著他。聽說那之後他又嘗試了好幾次,不過都?被攔下了。”
時清嘉摸著下巴:“這麼看來,那個徽章果然大有來頭啊。”
餘殊南冷笑:“可不是?嗎?李代秋以為隻?要自己?什麼都?不說我們就查不出來,可其實他的態度就是?最大的線索!這下不用說我們就知道死的那個諾亞和把他偷換出孤兒院的諾亞有關係了。”
他拿出了一張照片,說:“這是?你找到的那枚諾亞徽章的複原圖。”
照片上,那張一大半都?鏽蝕了的金屬徽章已?經恢複了原本閃亮的模樣?。它看起來像是?個肥胖的五角海星,邊緣用暗銀色的藤蔓狀紋路勾了邊,正中間的“Noah”下麵,還有兩行時清嘉分辨不出是?什麼的文字。
陸杳倒是?認出來了,說:“這是?希伯來語,意思是?‘方舟載著上帝的厚望’,原文出自1910年的《聖經》再版本。”
時清嘉:???
為什麼一個可能是?間諜組織的徽章上,會出現《聖經》的句子?
這就好像在?《名偵探滾筒洗衣機》裡麵看到了魔法少女利用卡牌斷案一樣?,畫風完全不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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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餘殊南卻?有幾分認同。
他想起之前見到李代秋時他那瘋狂的模樣?,天生的犯罪分子他也見過,可是?能癲狂到像他那樣?失去理智的,多半是?存在?宗教的影響。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正經有虔誠信仰的人搞出來的。”陸杳話鋒一轉,“雖然引用了希伯來語的原文,邊緣圖案也是?從?宗教壁畫中抄出來的,可追求純正宗教風格的人可不會在?這種?徽章上寫一個現代英語的名字。”
他帶著點?嫌棄看向?那東西:“依我看來,這倒更像是?現代那些冠著傳統宗教名義用來斂財的邪.教組織,隻?不過披了個好聽的皮,更方便洗腦而已?。實在?是?上不了台麵。”
餘殊南拿著照片看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我們倒沒想過還有這種?解釋。不過我們也發現了點?彆的東西。”
他把照片翻轉過來,指著徽章邊緣的一道藤蔓說道:“你們看,這裡麵是?不是?能看出一個單詞來?”
那藤蔓花裡胡哨的,想要從?裡麵辨認出單詞就像是?從?漫天繁星中看星座一樣?,隻?要願意去找,肯定能編出一個來。時清嘉看了半天,才抬起頭來:“要不您給點?提示?”
餘殊南也沒為難她,直接指了出來:“看這裡,Jaresel。這是?個生造詞,很湊巧,目前阿美莉卡有個公司就是?叫這個名字。你們可能也聽說過,它是?嘉雷瑟爾拍賣行。”@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時清嘉對商界一無所知,此刻神?情還很茫然,可從?小?在?陸女士熏陶下長大的陸杳手指已?經輕輕顫動了下,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嘉雷瑟爾拍賣行的特色,就是?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的許多精美夏國古董?”
餘殊南緩緩點?頭:“沒錯,你們應該還記得,李代秋是?跟販賣文物?的那一線人有不少聯係的,如果這個‘諾亞’真的和嘉雷瑟爾拍賣行有關的話,嘉雷瑟爾拍賣行的那些古董是?怎麼來的就很耐人尋味了。”
時清嘉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我們在?山上遇到的那個驢友團,他們之中有人說自己?有出清金梁的渠道,難道說他們的渠道……”
餘殊南微笑點?頭:“雖然不能確定嘉雷瑟爾拍賣行有沒有參與,可順藤摸瓜找到的買家,確實和已?經被捕的假範天壽文物?販賣案隸屬同源,目前兩件事?已?經並案處理。”
時清嘉的臉色從?未如此難看過。
又是?這樣?。
當她以為自己?遇到的事?情隻?是?因為倒黴,隻?是?孤例的時候,就總是?會查出一些線索證明這些事?情其實背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她就像是?一隻?被困在?蛛網中的小?飛蟲,掙破了一層後麵還有一層,她精疲力竭,卻?怎麼都?看不清背後操控的那雙手。
“總之,我們會從?嘉雷瑟爾拍賣行開始查,如果能查出他們和文物?販賣組織有聯係,我們就能以外交手段提出抗議,然後申請進一步接觸和搜查,得到諾亞組織和他們之間更確切的聯係。”
餘殊南收起了屏蔽設備,準備離開。
時清嘉卻?在?這時喊住了他:“餘科長,你們在?搜查那座樹林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除了我們之外其他人來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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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殊南搖了搖頭:“當天大雨, 又有群狼和你們的車出沒,樹林裡痕跡實在太雜亂,所以我們並沒有注意到。是有什麼問題嗎?”
時清嘉沉默片刻, 才說道:“之前差點摔下去的時候,我曾經在樹林邊緣見到一個人影, 等到仔細去看?時已經消失了。我覺得那人很像是平生。”
餘殊南也瞪大?了眼睛:“是平生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之前調查時清嘉的時候,自?然也是查過是平生的,當時得知這麼個善良樂觀的青年去世了之後,還一度非常惋惜, 結果怎麼他又突然冒出來了?!
“是啊,死了,骨架子現在還在醫學院裡擺著?呢, 所以肯定不會是他。可我當時,確實是因為看?到了他的影子, 才想著?去樹林裡查看?情況, 然後發?現了這具遺體的。”
餘殊南慢慢也琢磨出味來:“你的意思是,有人偽裝成他的樣子,故意把你引去了林子裡, 讓你發?現這個諾亞的?”
“有很大?可能。”時清嘉近乎冷漠地分析道,“是平生不可能是假死,他骨頭?架子還在醫學院裡擺著?呢,而我在正常情況下也不會產生‘他是不是還活著?’的錯覺,隻有在當時那一刻,剛經曆過生死追擊, 精神最為混亂脆弱的魔鬼林那裡, 才會產生脫隊去查看?的想法。而且袁思紛也曾經說過,我發?現那些地方和東西, 很多情況下都是被?一個熟悉我的性格的人引導著?發?現的。那這次的城探直播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在評論區帶節奏?這個很熟悉我的人又是誰?”
餘殊南用全新的目光打?量著?她,許久才點了點頭?:“好的,我會把這一點也列入調查範圍。”
時清嘉點頭?:“希望能有所發?現。”
當自?己的行為動機都被?懷疑,那世界上就?沒什麼可值得相信的。到了這種時候,絕對理智和切實的證據要比人腦和感情可靠得多。
送走餘殊南,時清嘉剛倒在沙發?上,麵?前就?多了杯溫度正好的茶。
“謝謝。”時清嘉一飲而儘,她疲憊地用手按著?額頭?,有種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鬆的脫力感。
“你是在懷疑北鬥救援隊的人嗎?”陸杳輕聲問道。
時清嘉的手心蓋著?眼睛,很久才輕輕點了下頭?。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如?同春天荒草一般瘋狂生長。她想起那個雨夜發?生的一切,好像都是起源於她去追蹤半夜突然摸出廟門的傅玉昌。
那天晚上,傅隊是真的發?現了幽靈信號才出去的嗎?
還是說……他出去隻是為了把她引出去,從而讓一切看?起來自?然地發?生?
隻是她也很清楚,因為自?己的這句懷疑,可能整個北鬥救援隊的人都要接受嚴格的審查。而那個地方,是自?己曾經投入了極大?感情的家。
“彆難過。你隻是做了每一個公民應儘的義務。”陸杳聲音輕緩得像是春雨敲窗,“如?果是我的話,也會選擇和你一樣的做法。”
“我知道,可我覺得他們如?果知道真相的話也許會怪我……”時清嘉的聲音悶悶的。
“那就?說明他們不適合做你的朋友,與其以後因為其他更?大?的矛盾爆發?爭端,不如?趁現在問題剛出現苗頭?的時候疏遠,以免將來給你帶來更?大?的傷害。”
“……”
時清嘉終於是放下了擋眼睛的手,帶著?些驚訝看?向?陸杳。青年姿態閒適地坐在她旁邊,眉眼精致,周身氣度無一處不讓人感覺到溫潤舒適。可時清嘉已經很熟悉陸杳了,透過他這副無懈可擊的外表,她卻分明看?到了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淡漠。
……說起來,這種感覺之前也曾經有過,那是一種被?深深藏在良好教養下的偏執和冷漠,外人感受不到它,隻有主人自?己才會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品味那份冰涼。
陸杳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剛才一時的失言,很快便恢複了以往的樣子,隻是略帶著?些抱歉看?著?她。
“不好意思,我忽略了你對北鬥的感情,應該……”
“阿杳。”
時清嘉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她專注地看?著?他,聲音是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仔細想想,害你卷進這場麻煩事的人是我,而你不但沒有怪過我,反而是一直陪在我旁邊,幫了我很多忙。所以你完全不用這樣照顧我的情緒,應該道歉和道謝的人,是我才對。”
她這說法讓陸杳有些不舒服,他擰著?眉,開口道:“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我們是……”
“是啊,我們是朋友,可朋友是相互的,阿杳,你曾經在我最失態的時候陪在我身邊,在見證過我那些最陰暗的過往和內心後依然願意和我同行,所以我希望有一天,自?己也有能幫到你的機會。”
她仿佛是意有所指地保證道:“至少在我麵?前,你是不需要一直保持這麼完美的。我覺得你最帥的時候,反倒是我們第?一次見麵?,你非要堅持一隻腳蹬地給我減輕負擔的時候。”
陸杳:…………
他恨自?己沒有老年癡呆,以至於時清嘉提起來那件往事的時候,腦子裡也跟著?重播起當時自?己強撐麵?子單腳蹦躂的畫麵?。
他保持著?麵?無表情,一張皓白的麵?孔像是胭脂入水一般一點點紅透了。
時清嘉笑?著?給他倒了一杯茶,就?像是剛才陸杳遞給她一樣,同樣端到了陸杳麵?前。
嫋嫋熱氣升起來,水珠凝結在他的睫毛上,讓陸杳的喉頭?忍不住輕顫了下。
素來進退有度從不會讓社交場合冷場的男人罕見地沉默著?,可時清嘉也沒有在意,她打?開抽屜,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過去。
“這次咱們又死裡逃生,我覺得你送我的這個真的挺靈驗的。這個我一直沒掛過,不如?給你吧?呃……雖然把你送給我的東西反送回來有點不太好,可你看?,我又往上麵?掛了個墜子的!而且這東西是真的好用……”
遞過來的是他過年送來的另外一個桃符,和時清嘉手機上那個很相似,隻是小木牌的下麵?多了個玉葫蘆。以陸杳的眼光來看?種水不是特彆好,可玉的翠和上麵?歪歪扭扭手工纏的紅線搭配在一起,卻讓他覺得它比自?己生日的時候收到的帝王綠還要動人。
*
燈光下,時清嘉打?開了一個明顯塵封了很多年的盒子。
可能是白天的時候跟陸杳聊起了北鬥救援隊,時隔多年,她突然又對那時候的事情有了點懷念,便連夜翻出了自?己當年收起來的那些舊物,想要再追憶一下那段並不算太快樂的青春歲月。
她當年把這些東西收起來的時候是抱著?這輩子再也不打?開的念頭?的,盒子被?壓得很緊,時清嘉開盒的力氣太大?,一不小心裡麵?的東西嘩啦散了滿床都是。
隊徽、團建時拿的獎狀,惡搞版本的《北鬥七星,一段隊史》,還有合照、十周年隊慶的時候印製的紀念冊……
仔細想想,在魏梓君來之前,在北鬥的日子還是過得很快樂的。
那時候他們還是個小隊伍,沒什麼名氣,也拉不來多少讚助,但是隊裡的人都很好相處。@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隊長是個看?起來有點嚴肅的老大?哥,因為隊裡的財政問題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麵?跑,想要多拉點讚助給大?家改善生活。主要負責隊裡生活的就?是副隊長傅玉昌。
傅玉昌是個老好人,曾經被?隊裡的人戲稱為“沒有獨立人格”。他聽?了也隻是憨憨地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和彆人鬨矛盾的可能,所以大?多數時間?大?家相處都非常和諧。
時清嘉翻了翻那本十周年紀念冊,啪地一聲,從裡麵?掉出一張光盤來。
對了,十周年的時候隊長超常發?揮,拉來了一大?筆讚助,於是北鬥救援隊難得闊綽了一把,不但給每個人都印了紀念冊,還拍攝了紀念光盤來著?。
氣氛都到這裡了,那不看?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時清嘉把光盤塞入光驅,屏幕上當即就?跳出一段在現在看?來依然不顯過時的VCR。
“喂?喂!大?家聽?得到嗎?我是總導演杜晴,今天咱們北鬥成立十周年了,隊長超常發?揮拉來一大?筆錢,大?家都打?起精神來啊!每一張隊長賣出去的臉都不該被?辜負!”
杜晴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她拿著?個紙卷成的大?喇叭,對著?一群坐在小板凳上的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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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發?出了一陣鬨哄哄的“好——”@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沈伏峰甚至誇張地大?力揮舞著?手上的紅色小旗,兩條胳膊夾著?胸,聲音也夾著?尖叫著?:“杜導放心,隊長都把這張臉給賣了,我沈伏峰賣身也是可以的!”
時清嘉看?著?看?著?,嘴角就?忍不住掛上了笑?。
沈伏峰家裡有錢,來這裡就?是為了興趣,他性格又跟個二哈一樣,每天跳來跳去的跟誰都能鬨到一起,杜晴跟他就?正好相反,她話不多,可每次都能把沈伏峰懟得沒話說。
杜晴手上的紙卷喇叭啪地就?敲到沈伏峰頭?上:“你賣身還不如?讓你家的羊賣身呢!都嚴肅點啊!按照之前咱們的規劃,這次十周年慶主題是‘我和北鬥這十年’。大?家圍繞這個主題都說兩句,誰先來?”
下麵?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大?家很有默契地搬著?凳子退到了最後,把中間?的男人給推到了最前麵?。
“……為什麼又是我?先發?言的不是應該是隊長嗎?”
斯文俊秀的男人哭笑?不得地看?著?一起把他給賣了的同事們,無奈地朝一個方向?喊道:“沒人為我發?聲嗎?清嘉,你也不說兩句?”
時清嘉看?到自?己從人群裡揮了揮手,笑?嘻嘻說道:“隊長麵?子都沒有居委會主任大?啊!平生,這是民意啊!你就?先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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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平生在隊裡人緣極好, 隊員們起爭執的時候他就總是冒出來擔任調解員和潤滑劑,被戲稱為“居委會主任”,聲望比“沒?有獨立人格”的副隊長?和?常年不露麵的隊長都要高。這會兒被推出來?也是眾望所歸。
他笑著對鏡頭擺了擺手:“祝北鬥十周年快樂!讓我說和北鬥這十年……嗯, 我其實沒陪北鬥走過十年,我來?這裡也才四年, 那時候我父母剛剛去世,北鬥就?是我新的精神寄托。這四年我過得非常有意義,希望下一個十年慶的時候我還在這裡,到時候我可以說一下真正的‘我這十年’。隊長?, 接著你來?說兩句?”
當時說話的人也許不知道,他不會再有另外一個十年了。
時清嘉往椅背上一靠,也想起了是平生來到北鬥的原因。
是平生的家境原本非常不錯, 父母都?是做生意的,他從小家境優渥成績優異, 算得上是人生贏家模板。隻可惜在他大學的時候, 父母外出旅遊時遇到了車禍,沒?能等到救援雙雙過世。是平生受了很大打擊,休養了好一段時間才振作起來?, 加入了北鬥救援隊,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讓更多家庭免於遭受自己遇到的苦難。
有的人淋過雨,會選擇把彆人的傘都?給?撕了。而有的人則會把自己變成一把傘,給?經過的每個人送來?一片無雨的晴空。
是平生離開鏡頭,然後就?是剛才那些小板凳上的人一個個輪流發言。這些人裡麵絕大多數如今都?已經不在北鬥了,這也不奇怪, 救援隊本身就?是一個偏向公?益性質的組織, 收入不高,大部分成員都?是臨時性質的誌願者, 人員流動速度快得驚人。也隻有傅玉昌這種偏向行政工作的人,以及沈伏峰是平生那種自身不缺錢的才會在這裡一乾就?是幾年。
“感謝大家能百忙之?中湊到這裡,一起慶祝北鬥救援隊成立十周年。大家都?知道啊,咱們這行能做到十年很難得。在此?要感謝大家的鼎力?支持,感謝潘隊一直想方設法化緣讓我們支持下來?,當然還要感謝我們的金主錦瑞集團……”
傅玉昌不愧是萬年副隊長?,打起官腔來?一套一套的。大家都?是一副對對對的敷衍樣?子?,然後搶過了傅玉昌帶來?的讚助商的十周年橫幅掛起來?,嬉笑著把他推一邊去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橫幅掛起來?,彩帶噴起來?,沈伏峰用顏料給?自己臉上塗了北鬥的隊徽,還想要給?他見到的每個人都?塗上,大家尖叫著跑著撞成一團,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肆意張揚到讓時清嘉回憶起來?就?感覺心裡有些隱隱作痛。
最後他們坐在了一起,在十周年的橫幅下麵拍了一張大合照,那也是最後被時清嘉一起放進盒子?多年沒?打開的一張照片。
時清嘉的目光停留在那張合照上看了很久,目光忽然落到了掛在他們頭頂上的那條橫幅上。
就?跟剛才視頻裡傅玉昌說的一樣?,橫幅也是金主爸爸讚助的,上麵的字都?是金線繡的,麵料實在,造價不菲,就?連周圍一圈都?用銀線繡了花邊。當時她隻是咋舌有錢人就?喜歡把錢花在這種除了好看沒?有卵用的地方,倒是沒?注意其他。
可現在看來?,那橫幅周圍的花邊繡紋怎麼感覺這麼眼?熟?
時清嘉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把橫幅放大截圖,發給?了陸杳。
【三秋桂子?:阿杳,你看這個圖案,是不是今天餘科長?給?我們看的還原後的諾亞徽章上的紋路?】
過了好一會兒,陸杳那邊才有了回複。他直接在時清嘉發過去的那張圖上圈了出來?,鮮紅的線條清晰地勾勒出了今天餘殊南指出來?的那個“Jaresel”,證實這確實就?是他們今天見過的那花紋。
【木日:這是哪來?的?】
【三秋桂子?:我從北鬥救援隊成立十周年慶的紀念光盤裡麵找到的。橫幅是一個名叫錦瑞集團的公?司讚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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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杳那邊又安靜了很久,然後再次甩出了幾張截圖。這次是用內部賬號在好幾家企業查詢平台查出的名為“錦瑞集團”的公?司的注冊信息。
錦瑞集團是一家主營風水園林的建築公?司,公?司法人名叫薛錦瑞。公?司注冊於十三年前,而在今年五月已經注銷了。
【木日:我又查了一下薛錦瑞……你看一下,這是他的照片。】
一張照片緩緩加載出來?,等時清嘉看清那張臉之?後,瞳孔驟然放大,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不敢置信地仔細看了好久,終於確認了這個薛錦瑞的身份。
這人赫然就?是她曾在關家老宅有過一麵之?緣、偽裝成施工隊偷盜古物的那個工人!
如果說長?相?有可能是相?似的話,那錦瑞集團今年五月被注銷,剛好又是她在首都?讓範天壽落網,直接導致了那個盜竊集團被抓,這時間又正好對上了!
【木日:你們北鬥救援隊,難道在七八年前就?跟這個間諜團夥搭上線了?】
【三秋桂子?:……我也想知道啊!!你等等,我去問一下!】
時清嘉第一時間就?想去找當年拉來?讚助的隊長?潘君成問一下這個讚助商的情況,可她翻了半天通訊錄都?沒?找到潘君成的聯係方式,她一拍腦袋,這才想起當年是平生出事之?後,她刪掉了很多人的通訊號。
要是彆的事,她肯定也不會厚著臉皮去麻煩這些故人了,可這次情況不太一樣?,時清嘉隻好連夜去cue杜晴。
【三秋桂子?:晴兒,江湖救急!你那還有潘隊的聯係方式嗎?我有急事想找他,可當時我手賤把他的號給?刪掉了。】
【Sunny:?】
【Sunny:啊……原來?嘉嘉你不知道嗎?潘隊他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啊。】
宛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時清嘉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她的手指像是被凍在了屏幕上一樣?,半天都?沒?打出一個字來?。
莫名其妙的,時清嘉忽然在這時想起了何歡歡,那個和?李代秋一樣?從孤兒院被人收養的女孩。她自始至終隻存在於李代秋的日記裡,時清嘉最後一次聽說她的消息,這女孩也是已經“死了”的。
【三秋桂子?:隊長?他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Sunny:啊,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當初你離隊後沒?多久,可能是也對害死平生心存愧疚吧,潘隊也離開了,他走後事情都?落到了傅隊身上,我和?老沈也都?走了,傅隊忙得不可開交,好久都?沒?聯係我們。等到我想起來?找他問問的時候,他已經在參加潘隊的葬禮了。】
【三秋桂子?:他沒?說潘隊是怎麼去世的嗎?】
【Sunny:好像是車禍吧。唉,挺可惜的,隊長?雖然跟咱們不太親吧,可絕對是個好人,好人不長?命,怎麼沒?讓偽君子?他們死了呢?】
是啊,好人不長?命。
就?是不知道這個“好人”,是無知中引狼入室所以被害,還是一開始就?與虎謀皮最後被滅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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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是不太相?信潘隊是正常事故死亡的。
時清嘉默默歎了口氣,把自己剛發現的東西打包告訴了餘殊南,然後才上床睡覺。
*
餘殊南那邊的調查需要過段時間才能有成果,可漫漫直播的星歲手機廣告合作對象卻?已經初見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