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奕輕輕將手往回抽了一下,卻反被對方死死攥住。
他回頭,見淩琛一手抓著他的袖口就要往下脫,這時候不遠處再次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顧奕抬眼就見那些怪物蜂擁一般地從艙口裡陸續湧出。
砰——砰——砰——
段亦一邊撤退一邊開槍。
“克裡斯,你能行嗎?”菲特朝旁邊大喊,話音未落就聽轟地一聲——
克裡斯搖搖晃晃地將麵前的狙擊筒扶穩,炮口的餘溫還未散儘,他瞄準那些蟲群,開了第二炮,轟炸的衝擊力幾乎將周圍的林木夷為平地。
而原本密集的怪物群隻是缺了個口子,絲毫沒有放慢他們逼近的速度。
淩琛鬆開顧奕的袖口,朝通訊裡發出指令:“撤退。”接著便拉住了顧奕的胳膊。
顧奕皺眉:“你乾嘛?”
淩琛冷冷瞥了顧奕一眼,一把撈住了他的膝彎,不顧對方的反抗直接將他抱了起來。
“淩琛你——”
“運動會加速你的血液循環,那怪物有毒,還想保住這條胳膊的話就彆亂動。”淩琛將顧奕往上顛了一下,呼吸沉重,“你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
顧奕冷不防被對方懟了一臉,半張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這時候胳膊上灼燒的感覺忽然刺痛了他的神經,他“嘶”了一聲。
淩琛垂眸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現在避險要緊。
顧奕上半身被淩琛攏著,頭部貼在對方的胸口,那隻胳膊就這麼搭在對方的頸後。他甚至能感覺到淩琛渾身上下肌肉的張力,此起彼伏的呼吸與心跳交疊。
淩琛伸展骨翼,帶著顧奕飛向天空。
“上將,我有一個問題。”顧奕忽然出聲。
淩琛:“什麼問題。”
“如果我死在了這裡,會怎麼樣?”
很長一段時間,顧奕的耳邊都隻有野風吹拂的聲音。
這句話一出口顧奕就後悔了。
尤其對於他這樣的一名新兵來說,出任務受傷實在是太正常了。顧奕戰場上的那幾十年裡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彆,可能偶爾想起來會覺得心情很糟,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問都問了,隻能等待對方回答。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十幾秒,也可能是一分鐘,直到顧奕感覺他們在逐漸降落,頭頂傳來淩琛平穩的聲音:“你死不了。”
這句話從上將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不知為何,很容易給顧奕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他們降落在一片山林裡,剛走兩步,身後傳來菲特的呼喊:“上將!我們要去哪!”
“前麵。”淩琛聲音平靜無瀾。
顧奕朝淩琛的肩頭推了一把,麵色牽強地問:“......我可以下來了嗎?”
淩琛沒理他。
顧奕就這樣被淩琛抱到了一塊山石的後麵,腳下是一條不知從哪裡流下來的小溪。
潺潺的流水聲清脆空靈。
淩琛將顧奕的袖口往上虜了起來,露出一排觸目驚心的咬痕。
還未乾涸的發黑血跡浸透了內裡的白衫,順著白皙的胳膊往下滴落,殷紅了一片。
淩琛看著那道傷口,抬眼:“中毒了,感覺怎麼樣?”
顧奕喘了幾口氣,尾音帶著無奈的笑:“你覺得會好嗎?”
淩琛盯著對方蒼白的臉色看了一會兒。接著又低頭從腰側的一隻隨身包裡取出兩片酒精紗布,折疊好形狀後,抬手擦了上去。
針紮似的疼痛席卷而來,顧奕還是咬著牙忍住了。誰知下一秒淩琛竟抓起他的手臂,低頭吮住了那隻傷口,微涼的唇觸碰到手臂的那一刻,顧奕渾身上下都打了個激靈。
“你......”顧奕就要縮手,突然被淩琛捉住。那隻受傷的手臂上再次傳來一股酥麻的疼痛感,帶著些清涼的潮濕。
淩琛濃密的睫毛低垂著,銀白的發絲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擋住了他大半張臉。
顧奕舌尖抵住後槽牙,任憑對方溫熱的鼻息劃過自己的手臂。
這時,旁邊的菲特倉促趕到。
就見淩琛朝旁邊吐出一口黑血,撩起眼簾看了過來,幾滴深紅的血珠殘留在他向下的嘴角,與他原本清冷的麵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雙深灰的眼睛帶著幾分紅意,甚至比平常更添了幾分嗜血的感覺。
菲特立馬頓住,接著飛快轉身攔住了身後的兩蟲,笑道:“哎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說這周圍是不是有點奇怪?剛才我好像看見哪裡有一片類似遺跡的東西,你們看見沒?”
“......”
顧奕的大腦一片空白,屏住呼吸朝對方看了過去,沒想到淩琛居然會用這樣的方式幫他除毒,他一隻手撐在地麵,半邊身體靠在石壁上,閉上了眼睛,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淩琛的動作談不上輕柔,但卻十分仔細,他將那隻手臂上的餘血擦乾淨後,從腳邊的溪流中潦起一捧清水,含在嘴裡又吐了出去,接著又從備戰包裡取出一隻微型針劑——那是聯盟最新研製出的萬能血清,可以治療中毒。
“你還隨身帶著個?”顧奕聲音蒼啞,整體的臉色都有些泛白。
“以防萬一。”淩琛將那隻試劑注入顧奕的胳膊,又從手邊扯過一截紗布,兩根繩子,簡單給他包紮了一下,“臨行前我看了這個星球上的生物情況,就順手帶了一些。”
顧奕道:“看不出來你還挺細心。”
淩琛動作凝滯,將手邊的胳膊一推,站了起來,“好了。”
顧奕道:“謝謝。”
淩琛“嗯”了一聲。
顧奕就這麼看著淩琛的臉,想起幾分鐘前他毫不猶豫護住他的模樣,突然覺得這個家夥居然變得有些順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