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美雲可真孝順你們。”
“要我說,你們生一個美雲,都頂得住旁人家十個八個的兒子了。”
“對對對,怕是陳老師和沈大夫往後有享不儘的福了。”
當初陳老師和沈大夫兩人就生了一個閨女,被不少人笑話來著,笑話他們沈家絕後了。
也有人在看笑話,陳老師將來會不會被沈大夫給離婚。
但是萬萬沒想到,對方不止沒離婚,這麼些年來兩口子恩恩愛愛,就算是落難也是一起走的,東山再起了不說,連帶著女兒也高嫁了,瞧著如今沈美雲買房這利落勁
,怕是在外麵也沒少賺錢。
麵對大家的恭維,陳秋荷笑了笑沒接話,送走了這一批鄰裡後,她忍不住搖搖頭,心裡卻是舒坦的。
而這舒坦是她閨女給的。
晚上,沈美雲回來後,見陳秋荷一邊做飯一邊哼小曲,“媽,遇到什麼好事了?”
陳秋荷在做油潑臊子麵,一道又一道的工序,她卻不覺得麻煩,“白日裡麵大院裡麵的鄰居都來恭維我,說我生了個好閨女,說和老沈晚年要享福了。”
她怎麼能不高興呢。
這麼多年她就生了美雲一個,當做眼珠子疼,不少人在背後嚼舌根,她閨女遲早都是嫁出去的,她真是個傻子,把錢都投到閨女身上,這不是賠本的生意嗎?
但是陳秋荷從來不這麼想,她覺得美雲是她生的,是她的寶貝,她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弄來。
這是當母親的心思,如今美雲出息了,她自然是最為高興的那個。
像是蒙塵的珍珠一樣展現在大家麵前。
那些人再提起美雲不再是當年的語氣,反而帶著幾分欽佩。
看到母親如此驕傲的樣子,沈美雲也若有所思,看來兒女出息,對於父母來說,這絕對是一件榮耀的事情。
看著被打包好的家裡,沈美雲突然道,“對了媽媽,你和吳奶奶說了嗎?”
陳秋荷搖頭,“還沒去。”
她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們家要搬走了,吳奶奶又成了孤家寡人,她在大雜院裡麵其實不太受歡迎的。
在外人眼裡,吳奶奶的性格古怪,難以接觸,但是沈家人知道不是的,吳奶奶心腸很好,她隻是早些年經曆過磨難,所以對外人有些警惕而已。
沈美雲想了下,“那我去說吧。”
她看了下家裡,沒找到什麼東西,基本的物品都打包過去了,隻剩下一些床鋪和鍋碗了,用完明天也都搬走的。
倒是晚上回來的時候買了一袋子蘋果,她順手挑了兩個最大的,揣在口袋,一起去了隔壁吳奶奶家。
吳奶奶像是知道她要來一樣,平日裡麵七點多就睡覺了,但是今兒的八點了,家裡的煤油燈還亮著。
聽到敲門聲,她便招呼道,“進來。”
在看到沈美雲進來後,她心知肚明,拍
了拍床鋪,示意她,“我就知道你要來,坐一會。”
“吃了嗎?”
沒吃的話,她去給她下一碗白日包的餛飩來。
沈美雲,“吃了。”
她把兩個大蘋果,順手擱在了吳奶奶的床頭,紅豔豔的蘋果有大又圓,還散發著香甜,以至於滿屋子都是。
吳奶奶眉眼慈和,“還沒恭喜你們,要搬家了。”
大院裡麵都傳開了,她哪怕是不出門,也能聽到隔壁左右在那八卦的聲音。
但是,她同樣知道,沈家人會來找她。
沈美雲看著她片刻,單刀直入道,“吳奶奶,您和我們一起搬走吧,我買的新房子蠻大的,有您住的地方。”
這——
吳奶奶擺手,“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不走。”她看著自己住的那巴掌大的小屋,還不如年輕的時候的廁所大,但是這裡在不好,她在這裡住了四十年了。
“這裡是我的根啊,我將來就是死也要死在這個屋子裡麵。”
她跟著美雲走了,將來若是年紀大了,死人人家屋裡麵,這多不吉利?
沈美雲不意外,她坐直了幾分,拉著吳奶奶的手,“我爸媽,還有我舅爺爺都在那邊,甚至綿綿每天放學也可以回家,一家子熱熱鬨鬨的,吳奶奶,人家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們家就缺你這麼一個寶貝呢。”
給吳奶奶養老,是她思慮再三的事情,不管,過不去良心,既然養得起,那就帶回去吧。
無非就是一勺子飯的功夫,若是等將來吳奶奶動不了,大不了就是請個保姆。
這點錢她還是出得起的,承恩就要報恩。他們家走了,把吳奶奶一人撇在這裡,沈美雲有些下不去良心。
吳奶奶見她說的真摯,心裡也是妥帖,但是她還是搖頭,“我不去了,我就在這裡守著。”
“美雲,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還年輕,還有無數可能,但是我已經行將就木,這裡是我最後的歸宿。”
她年輕的時候,無數次嫌棄,厭惡過這間房子,狹窄逼仄,光待在這裡就讓人呼吸難受。
可是後來在無數個日子,這一間破房子,小房子為她遮風擋雨,也是在那個時候,吳奶奶才明白一個道理,房子不在大,能遮風擋雨就好,床不在多,能安然入
睡就好。
大房子也罷,小房子也罷,隻要住的舒心,那便是家。
聽著吳奶奶說這話後,沈美雲低聲道,“我知道您不想離開,但是我們若是走了,您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
她們若是在這裡,還能搭把手,但是他們若是走了,吳奶奶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以前多少還有人給她端一碗茶飯,送一碗湯水,她生病的時候跑去買要,但若是搬走了,這些都沒有了。
吳奶奶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我都不怕,你這孩子怕什麼。”
“人這一輩子,本就是赤條條來,赤條條走,無牽無掛。”
“我如今能被你們記掛,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做人啊,不能太貪婪了。
見實在是勸不住對方,沈美雲便說,“那這樣,明天我們家辦暖屋飯,這您總要過去下吧?”
“您也知道,我們家現在沒什麼親戚,若是連您也不去,那就真的沒有幾個人了。”
這個,吳奶奶倒是願意,“我去。”
有了這話,沈美雲鬆口氣,“我們明天上午過去,那到時候您和我們一起走。”
吳奶奶乾脆的答應下來。
她這人本就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對於她能做的事情,自然沒有猶豫的。
轉眼到了搬家這天,家裡的大半的東西,基本上都已經搬過去了,就留了幾張床,外加碗筷,打算今天上午過去到底時候,一起拖過去。
沈美雲從運輸隊租了一輛車子,讓小猴來開車,一車子全部帶走,當然,這也包括她們這些人。
真全部都裝上車,人也要走的時候。
一個大雜院住著的鄰居,反而有些不舍了,“陳老師,沈大夫,美雲啊,你們以後有機會可要回來看看我們啊。”
“是啊,這裡也是你們的家。”
到底是住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了,說要搬走了,哪裡能有舍得的呢。
沈美雲微微一笑,“會的。”
“以後若是有機會,肯定會回來看望叔叔嬸嬸們。”
這話說的,大家心裡妥帖,眼瞧著沈美雲把吳奶奶給扶了上去,他們大家頓時意外道,“你們這是要把吳奶奶一起接走嗎?”
沈美雲,“我倒是想,但是吳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