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2 / 2)

五零小時光 溫蒂姐姐 18378 字 10個月前

小鐵蛋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了不了,太醜了,不哭了。”

甜甜這才鬆了一口氣。

教室裡亂哄哄的一片,比遇上大集還熱鬨幾分,這些一年級的孩子年級都還小,還不適應學校,有的一進來就是各種哭爹喊娘的,也有的扭成一團各種玩鬨,鮮少有像蔣家姐弟那樣規規矩矩的坐在位置上不鬨的。

帶這一年級的張老師可不是好惹的,帶了十幾年的學生,難道還製不住這些小毛孩?直接拿出木棍,在桌子上狠狠的敲了兩下,再糾出個彆鬨得特彆厲害的刺頭,,剛才還鬨騰的學生們,瞬間就變得老老實實的。

張老師身為老教師了,教的孩子多了,拿捏這幾個小屁孩一拿一個準。

不過還有人頂風作案的,一個胖乎乎的小孩突然站起來,指著甜甜那一塊角落嚷道:“老師,我要告狀,許自安他沒錢上學,他都沒有報名,他就是過來白聽的,你快把他趕出去。”

“許國富同學,學費是學校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操心,老師已經跟你們的家裡都溝通過了,隻要在學期末前補交好學費就行。”張老師笑眯眯的看著許國富,又看了看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最後麵的許自安:“許自安同學,你就坐在教室裡上課吧,不要太在意許國富同學的話,回頭讓你家裡人過來給報上名就好,學費的事情大人們都會解決的。”

許自安羞愧的低下頭沒有說話。

許國富可不想和這個討厭鬼待在一個教室裡,趕緊道:“他就是一個沒爹沒娘的野種,現在不會有錢,以後也不會有錢的。老師,你快把他趕出去,我不想和他一起上學。”

許自安的臉越漲越紅,他咬著唇,小身子不斷的顫動,死死的盯著許國富,眼底充滿了憤怒。

張老師拿著木棍狠狠的敲了一下許國富的課桌,斥責道:“這些都是老師和學校的事,你好好上學就行了。”

許國富卻不依不饒上了,一副小皇帝的樣子,指著許自安對老師說:“我不管,反正他不走,我就不上學了。”

張老師頭都快大了,彆的孩子挨了老師訓,家長都能體諒老師並支持老師。隻有這個許國富的家長格外的難纏還不講理,上次許國富課堂搗亂被小李老師罰了半節課的站,回家就找了爹娘來鬨,滾地撒潑的訛了小李老師五毛錢,才肯罷休。

許國富見老師拿他沒辦法,愈發的得意,鬨得更厲害了,不乾不淨的說了一堆。

許自安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撲向許國富的位置,揮拳就上,他不是野種,他爹給他留了錢的......

一時間,孩子們就開始鬨成一團。

“他們打起來了!”

“我娘說打人的都是壞娃。”

“許自安沒有錯,是許國富先欺負他的,我們以後不和許國富玩了,不然他會打我們的!”

......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終於讓張老師回過神來,她反應過來後,一把上前製止住了許自安。

許國富抹了一把眼淚,趁著老師拉住許自安的空檔,狠狠的踹了他一腳。

“許國富,你......”張老師抬起頭看向許國富,她教了那麼多年書,從來沒遇到過這麼不聽話的孩子,簡直是無法無天了,長大了以後那還得了?

許國富紅著眼睛瞪了張老師一眼,“有本事你就抽我,到時候看我娘怎麼教訓你?”然後又指著許自安嚷道:“許自安,你個小野種還敢打我,我現在就回家告訴我娘,你今天彆想吃飯了!”

說著就“砰”的一聲推開門跑出去了。

張老師驚訝的看著許自安,“你和許國富同學是一家人?”

許自安低聲道:“他爹是我爹的哥哥。”

他爹是我爹的哥哥,但是我們並不是一家人......

張老師略一想,便覺得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腦補出了一堆兄弟反目兩家成仇的場景,又想起許國富母親那蠻不講理的樣子,同情的拍了拍許自安的小腦袋道:“你先回座位上去吧,一會兒就要上課了。”

許自安點點頭,回到甜甜後邊的位置坐下。

鐵蛋趴在姐姐耳邊低聲說,“姐姐,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個哥哥。”

甜甜回過頭,瞥了一眼許自安,終於記起來他們曾在哪見過這個男孩,前段時間許家村送烈屬證的時候,那個老太太懷裡摟著的就是許自安。

孩子們慢慢安靜下來,張老師就開始上課了。

許自安一直低著頭盯著桌麵,他的桌上空空蕩蕩的,沒有課本,也沒有筆和小簿子。

甜甜讓鐵蛋往旁邊擠了擠,留出一個空位來,悄悄拍了拍後桌,“許自安,,你做我們這吧,我們這還有位置,可以一起學習。”

許自安抬起頭,對上甜甜的眼睛,她眼中充滿了善意,不過那善意卻不是他應該接受的。

片刻之後,許自安低下頭,繼續盯著桌麵。

因為許自安沒有紙筆,所以老師教的,他隻能一遍一遍的用手在桌子上比劃,學的十分認真。

“給你。”

幾張撕下來的練習紙和一支筆給擱到許自安桌上,沒等許自安反應過來,甜甜就快速轉過身去了。

許自安呆呆的盯著眼前的紙筆,先戳了一下甜甜的後背,見她一直不肯回頭,抿了抿嘴,將紙筆擱到桌邊,繼續用手在桌子上比劃。

接下來的課,順順利利的結束了,等到下課鈴響了,張紅旗兩兄妹跑過來問;“鐵蛋,甜甜要上茅坑不?”

姐弟兩點點頭,跟著哥哥姐姐出去了。

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教室裡已經鬨成一鍋粥了。

一個中年女子對著許自安又打又罵:“你個小野種,還敢對國富動手是吧?喪了良心的東西,把我家國富的肚子都打青了,像你這種對自家兄弟動手的貨色,早就該扔出去槍斃了!”

她的指甲又長又尖,撓的許自安臉上都是血口子,許自安被她推倒在地,地麵磨破了手肘,蹭破了一大塊皮,看上去十分恐怖。

可即便是這樣,許自安哼都不哼一句,強忍著眼淚,死死的咬著唇,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苗曉娥,頑固而又倔強,不肯向大伯母低頭服輸。

苗曉娥越看越生氣,這才多大小孩,這眼神就跟個小狼崽子似的,她拽著許自安將他拖到講台桌邊,找到張老師的木棍,沒頭沒腦的揮過去,那架勢恨不得打死了人才肯鬆手。

鐵蛋越看越害怕,縮在張紅旗身後嚇得直哆嗦,張翠梅想要衝上去幫忙攔住,卻被甜甜一把拉住了。

“甜甜,你乾什麼呢?”張翠梅不解的看向甜甜。

“走,咱們告訴老師去。”甜甜說完就拉著張翠梅跑向辦公室,苗曉娥是個成年人,而她們隻是個孩子,雙方力量相差太過懸殊,上去幫忙也是挨揍,還不如直接去找大人們過來製止。

張翠梅懂了,加快腳步跟在妹妹身後。

等到曹校長和張老師趕到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哭成一團了,孩子都被苗曉娥這種打法給嚇怕了。

許自安躺在地上,死死的盯住苗曉娥不放,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看得苗曉娥心慌不已,為了掩飾內心的慌張,苗曉娥伸出手朝他的眼睛摳去。

“住手!”曹校長上前一把拉住苗曉娥的手。

苗曉娥掙脫不開,開始對著曹校長破口大罵:“我們家的事,你多管什麼?狗攬八方屎的玩意,快點放開我!”

曹校長厲聲道:“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要是孩子真的瞎了,一輩子就毀了!”

苗曉娥理直氣壯道:“毀了就毀了唄!大不了我養他一世人就行了,瞎了更好,免得看他這眼神就心慌。我可不知道什麼犯法不犯法,這是我們自家事,我是他長輩,彆人管不著我家事,我要打要罵都隨我開心!”

許自安的臉色帶著幾分不忿:“我沒讓你養,我爹是烈士,每個月都有補貼的!”

他早就打聽到了,在他沒成年之前,每個月都會有五塊錢的補貼,再加上大隊人六勞四分的糧,夠他和奶奶吃好喝好,還能讓他好好讀書的!隻不過全都被自己這個大伯母給私吞了,還總是欺負他和奶奶。

苗曉娥眼神躲閃了一下,做賊心虛的嚷嚷道:“死都死了,哪有什麼錢!你小孩子做夢呢,哪有白給錢的事情?”

許自安梗著脖子道:“明明就有補貼,每個月五塊錢,都被你拿走了!”

苗曉娥愣了愣,“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我那麼大個人了私吞你一個孩子的錢乾嘛?”又轉頭跟校長和老師訴苦:“你們看看這孩子,撒謊精一個,他要是有錢,我還不讓他讀書?”

曹校長明顯不信這個女人的話,能對一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手,剛剛還打算毀了許自安的眼睛,這種人分明已經沒了良心,肯定是她私吞了上麵的補貼,還要虐待孩子。

苗曉娥看著曹校長這一臉的不信任,又轉了轉眼珠笑道:“我剛剛就是氣昏頭了,才出手重了點,校長你先放手,我帶自安回家好好說說,保證不下重手了。”

可因她剛剛所做的事情太過駭人,曹校長根本不肯信她半分,抓著她的胳膊把她扔出學校去。

“我說,有你這麼不講理的校長嗎?押著孩子還不讓我帶回家了!”苗曉娥終於擺脫桎梏,擼了擼袖子,準備開戰。

曹校長瞪了她一眼:“這是學校,我是校長,我在,就輪不到你來學校撒潑。你再鬨,我就去找你們隊長把你帶回去!”

苗曉娥撇了撇嘴,行,不讓她動手是吧?有本事彆讓那小野種回家,到時候回了家怎麼打都是她的事情!

曹校長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惡毒的女人在想些什麼,“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怎麼打孩子都沒事吧?你要是不想要錢和命,你就使勁打!”

苗曉娥就奇了怪了,這打個孩子,跟錢和命有啥關係?村裡那些將女娃溺死在糞桶的家裡多的是呢,也沒見他們罰款和沒命啊!

曹校長看她那副模樣,氣笑了:“你該不會以為拿了烈屬補貼後,上麵就不會過問一下孩子的情況,隨便你怎麼著都行吧?你當領導們是傻子嗎?到時候定期回訪的時候,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你這個惡毒婆娘就蹲牢裡後悔去吧。”

苗曉娥都聽傻了,哪裡還有心情撒潑,飛似的跑回家找她男人出主意去了。

曹校長看她那樣,歎了口氣,隻希望苗曉娥兩口子能有所顧忌,到時候許自安回到家也能少受點苦。

“這個給你。”甜甜轉頭看著坐在位置上默默流淚的許自安,遞了一塊小手帕給他。

許自安看著她滿臉的真誠,還有那塊繡著小花的小手帕,接過去直接丟到地上,也不說什麼,直接埋頭悶在桌子上。

他才不要彆人的同情,大伯和大伯母都說了,像他這種人,誰沾誰倒黴,就是因為他命硬,才會沒了爹沒了娘。

手帕落在地上,甜甜彎腰撿起後,再也沒有轉過身去。

鐵蛋氣呼呼的瞪了一眼許自安,鼓著嘴在小簿子上亂畫。

許自安一直都沒有抬起頭,他知道那個女孩,叫甜甜,跟名字一樣是個很甜的小姑娘,很熱心很善良,一看就是家裡寵著長大的孩子,這麼一個好孩子就不該和他這個倒黴蛋有任何關係,他隻會害了她的。

中午下課,張紅旗早早的就從飯籠子裡取出他們的飯盒,送到了一年級教室。

早上一進教室他就把弟弟妹妹的飯跟著一起給擱進了他們班的飯籠子裡,然後由老師抬著飯籠子放進夥房的大蒸箱裡把飯熥透。

除了少部分家在許家村的孩子,班裡的大部分孩子都要自己帶飯,不是餅子就是饃饃饅頭,很少有飯盒裝的午餐,這時候有自己的飯盒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張紅旗生怕會有人趁亂拿走了他們的飯盒,一下課就急匆匆的跑進夥房,幫著老師去飯籠子。

孩子們看到甜甜姐弟接過飯盒,全都圍了過來,齊齊的盯著甜甜和鐵蛋準備開飯盒的手。

小孩子們都是很有好奇心的,看見帶飯盒的同學,總想知道他們的飯盒裡裝的是什麼菜。

甜甜打開飯盒,坐在她前排的女孩兒驚呼道:“蔣令嫻,你娘還給你們帶肉和雞蛋啊!”

四周的孩子們全都一臉的羨慕,他們平常過節在家吃個肉,都屬於難得的了,這不年不節的,蔣令嫻她家還能給她做上肉吃,這可真是讓人羨慕啊!

甜甜看了看四周的同學,挑起筷子全都一人一根肉絲或者一小塊雞蛋給夾了過去,好在杜二菊今天給準備的是小炒肉絲和炒雞蛋,整整大半盒的菜還壓得實實的,分給周圍這二十幾個孩子,竟然還能剩下一小半,她一向飯量小,這一小半就夠她拌著米飯吃的撐撐的了。

周圍的同學們吃的都很開心,也都特熱情的分出自己的饃饃或者餅子給姐弟兩嘗嘗,同窗情誼迅速上升。

大家圍著甜甜和鐵蛋一邊吃一邊聊,時不時的哈哈大笑。

坐在最前排的女孩側頭狠狠的瞪了甜甜一眼,低聲嘟囔了一句:“討厭鬼!”又打開自己的飯盒,裡麵是她娘給準備的酸菜配玉米窩頭,她生氣的關上盒飯,不肯吃了。

以前班上就她有飯盒,同學們就喜歡圍著她轉,現在又來了兩個有飯盒的,而且菜還比她的好,她都不是班上獨一份了!

午餐期間,孩子們在玩鬨嬉戲,許自安一直都沒有抬起頭,始終都是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甜甜知道他沒有吃飯,他大伯母那個樣子是不可能給他準備午飯的,可是她也知道,許自安是不會接受自己的幫助的。

放學的時候,同學們都陸陸續續的回了家,張紅旗和張翠梅也等在了一年級的教室門口。

許自安依然趴在桌子上,甜甜幫鐵蛋理好挎包後,姐弟兩從條凳上站起來,離開座位的時候甜甜小聲的說了一句:“我們走了,明天見!”

說完向張家兄妹走去。

許自安的手指動了動,等所有人走後才慢慢的抬起頭,他拿起一直擱在桌旁的練習紙和筆,輕輕的放在了甜甜的桌肚,找了一塊小石頭壓上。

他看了看待了一整天的教室,又想起那個告訴他明天見的女娃娃,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淚。

明天,應該是見不到了......

他走到門口,卻又突然返回到甜甜的位置,從那桌肚裡又取出了一張練習紙,小心翼翼的疊好放進胸前的兜裡,然後才踏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往家走去。

他知道不論自己再怎麼厭惡那個家,最後還是得回去,那個家不止有哪些討厭的人,還有他唯一的親人——奶奶。

他也知道自己這一次回去,無論是大伯還是大伯母都不會輕易的放過他。 .,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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