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院正如它的名字一樣, 院子裡有一處精致水池,池邊載著幾處柳樹。
說精致, 倒不如說是小巧。正因如此,連帶著圍著水池的石頭都顯得似乎有什麼規律蘊含其中。
蘇挽月仰在貴妃椅上,透過打開的窗戶看著院子裡的仆人整理院子。珠翠在耳邊說著報告搬遷的話。
她負責登冊,就怕有人手腳不乾淨趁亂偷盜,掉了東西事小,有損小姐閨譽事大。
蘇挽月自然是相信她的, 因此不免走了幾分神,看向了院子裡隨風飄蕩的柳絮。
心裡暗道自己是不是該傷心一些, 好叫人知曉自己這般如柳絮的身世 , 伶仃飄搖, 無所可依。
可她卻想起了旁的事。
珠翠見她看著柳樹麵色似有黯然,不免有些擔心:“小姐何必看它, 珠翠到是覺得這柳樹種在院子裡不是很好看,不若咱今日就拔了,種上些彆的, 順道改了院名。”
“不必了, 就這樣也不錯。”蘇挽月含著笑,這柳院蘇家祖輩留下的, 蘇夫人隻知有這柳院, 卻不知為何而來。
蘇挽月打小便喜歡往蘇老夫人身邊湊,自然是知道一些典故。
當年蘇家祖建府之初,原本想要親手建一處花園, 好仿著江南的模樣,叫從江南遠嫁來的妻子開心。
蘇家祖本就是顯貴,自然不會種花,就算查閱典籍問遍匠人,也無法種活。蘇家祖正沮喪時妻子卻熱淚盈眶對他格外感激。
原是隨手栽下的幾棵柳樹已經長了起來,讓妻子想起了江南風采。也成就了一段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美談。
要蘇挽月來說,蘇家祖之妻或許並非是因為這幾株柳樹的緣故,而是因為對蘇家祖這份心思的感動。
但“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份寓意,蘇挽月卻喜歡得緊。
“明日找些活物養在池子裡吧,”蘇挽月吩咐,“再養上些荷花,找一些江南的白荷,找些懂得的匠人,好生養著。”
珠翠自然點頭:“種些花花草草也好,叫這院子多些生氣。再過不久花也該開遍了.......”
說到這她慌忙住了嘴,如今小姐變相被束在家裡,怕是來不及參加迎春宴了。
蘇挽月卻是絲毫不擔心這個的,她的手指輕點著貴妃椅,發出輕微的響聲,“哥哥,也該休沐回來了吧。”
珠翠立刻興奮道:“後日便是,對,大少爺最疼小姐,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小姐被欺負。”
蘇挽月笑了笑沒有說話。
蘇起對她好,也對蘇慕月好。一個是他十五年的妹妹,一個是他血緣上的妹妹,他哪個都疼,哪個都憐惜。
他有著身為未來家主最重要的一點,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蘇挽月不會坐以待斃,這第一場仗,還要靠蘇起來打。馬上就要春闈了,難不成蘇夫人還想讓蘇起不順心不成?
蘇挽月知道這個道理,蘇慕月自然也能懂得,於是她早就準備好讓蘇挽月在蘇起回來時好生露露餡,沒想到知道蘇起進了門,蘇慕月也沒見蘇挽月出現。
蘇夫人見了蘇起自然帶上了些淚:“快讓母親好好看看,這些日子有沒有瘦。”
“娘,哪能瘦呢,青撫書院的餐食哪裡會差。”蘇起揚起了一個笑容,他正如同所有戲本裡最愛描寫的貴公子一般模樣,這樣笑起來帶著些奇異的魔力,叫人格外舒心。
他也看見了蘇慕月:“妹妹這些日子看上去倒是豐盈了一些,都是母親會體貼人。”
蘇慕月聽了他的話,這才收回了心思,“哥哥念書也辛苦了,母親早就盼著,這才盼回來。”
她本就對自己的親人們格外重視,這會兒短短一句話也格外動情,她何嘗不盼,當知道自己的親人吧不是那群醜陋的“吸血鬼”時,她是那樣開心,那樣向往。
她的親人,對她這樣好,是她從沒有感受過的好。她哪能不落淚,哪能不感動呢?
“我.....慕月為哥哥做了糕點,也不知道哥哥會不會喜歡。”蘇慕月心裡有些忐忑,麵上便帶了幾分出來,叫蘇起又是好笑又是疼惜。
他大手揉了揉蘇慕月的發頂:“傻妹妹,就算是石子做的,我這個做哥哥的還不是得咽下。”
說話間,他目光便也掃了一圈:“娘,挽月怎麼沒來,生病了嗎?”他因為蘇挽月可能生病而焦急,蘇慕月心裡一顫,要了咬唇。
是她大意了,她原還以為蘇挽月隻是想讓蘇起注意到她現在境地不好這一點,卻沒成想蘇起真的對她如此上心。
她著道了,蘇夫人會對遺失在外的親女這樣看重,不代表對蘇起來說一個初來乍到的親妹會比一個疼惜十五年的妹妹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至少對他來說,兩個都是妹妹,兩個他都不想偏袒,都想疼惜。
“我讓她搬到柳院了,興許心裡有氣,還在耍小性子罷。”蘇夫人麵色不虞,她想到自己兒子對蘇挽月多有寵愛,很可能會因此而和她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