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溫芷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她又來到了圖書館外麵的那家咖啡館。
咖啡館還是上次的樣子,九月中旬,天氣仍舊炎熱, 街道兩邊栽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 鬱鬱蔥蔥,隻在樹梢間, 點綴著幾片枯黃黯淡的樹葉。
她的正稿已經開始了,特意帶上了筆記本和手繪板。
即使她心裡揣著事兒,可在咖啡館內的效率確實比之前高不少, 空調幽幽吹著, 中午她點了一份三明治,配著熱拿鐵吃了半飽。
可是直到下午, 溫芷也沒有等來什麼人。
就在她準備收拾東西回家之際,這才聽見有人叫她。
“咦, 小芷,你今天在這裡呀?”聲音柔軟,嬌媚, 還很熱情。
溫芷回過頭,果不其然是李雪兒那張精致柔美的小臉。
溫芷轉了轉手裡的壓感筆,放在桌上。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來這裡, 其實就是想要再見一次李雪兒。
視線慢慢順著李雪兒的白色裙子上移。
即使她現在內心深處還是覺得不可能,但想到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幾率, 顧呈可能青春期荷爾蒙原因——或者出於好奇探索,和她發生過…
溫芷胃裡就一陣不適, 難受, 彆扭。
她不是不開放的人, 一直以來也不計較這個,隻是想到那種畫麵…
“怎麼了,小芷。”李雪兒手指理了理頭發便親昵地坐到了她身側沙發,兩個人親密地就像一對姐妹。
“你在畫畫呀,哇——你畫得好好!”她口吻真誠。
溫芷很淡地笑了下,笑意卻不達眼底,“肯定沒你畫得好。”
“嗨,我畫得才不好呢,我當時上學也是靠——”李雪兒說到這,似乎覺得有些說漏嘴,笑了下,“也是靠朋友幫我的。”
“是嗎?”
溫芷將筆記本合上了。
“是啊。”李雪兒點點頭,一幅真把她當閨蜜的樣子,“芷兒,其實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們家其實條件也不太好的,像那種學校啊,申請留學啊,作品集我都不懂的,也幸好我朋友願意幫我。”
溫芷眨了眨眼睛,語氣仍舊平和,“是顧呈?”
“嗯。”李雪兒也沒遮遮掩掩,朝她笑了下,“還能有誰啊?不過我們現在沒可能的,我知道的。”
溫芷聽她語氣這麼坦然,不像故意欺騙,撒謊,心裡那點疑惑愈發深了。
“我知道顧呈有女朋友了。”李雪兒忽然道,嘴角自嘲般地慢慢彎起。
溫芷怔愣一下,握著咖啡杯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我出國得早,和過去老同學們也都沒怎麼聯係了。還是那天去恒裕報道,聽彆人說的。”李雪兒玩弄著手指甲,眼神卻有點暗,“就是不知道是誰。”
溫芷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放鬆一些。
“你知道是誰嗎?”
溫芷稍有點尷尬,並沒有說話。
李雪兒怔怔望著窗外人潮湧動的街巷,也沒有察覺到她的反應,神色間籠罩著淡淡的愁緒,“我猜估計是他們那個圈子裡哪位大小姐吧。”
“這種不都要門當戶對麼。”
溫芷低垂下眼睫。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隻有咖啡店溫情的音樂緩緩流淌著。
“不好意思,是我失態了。”李雪兒捂著嘴唇,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
“沒關係。”
溫芷語氣稍緩和了兩分。
“你和那個初戀班草分開後,不會難過嗎?”李雪兒忽問。
“我…”
“還好吧。”
李雪兒看了她一眼,“真羨慕你,都可以不傷心。不像我這樣。”
“你們當時——”沉默半晌,溫芷輕吸了口氣,還是小心翼翼試探問道:“感情很深嗎?”
“你說呢?我當年差點就為他生下…”
她說到這裡,慌張住嘴,用力搖了搖頭,望向窗外,握著黃銅小勺攪拌著咖啡,試圖掩飾著尷尬。
“我、我去上個衛生間。”李雪兒又慌忙起身。
“…去吧。”
溫芷看著李雪兒離開後,攤開掌心,盯著手掌間一道道因剛才用力被指甲摳的紅痕。
她合上手心,閉了閉眼睛,沒再等李雪兒回來,顫抖著身體收拾好桌上的一切,提前結賬買單了。
從咖啡店出來,溫芷拎著電腦包的手指都在輕輕發抖。
她坐在車上,給夏蜜撥去電話。
周末,夏蜜好像有鋼琴課。
溫芷連續撥打幾次都沒有人接聽,最後隻給她發了條短信。
「蜜蜜,顧呈的事情,好像真的是真的。」
她發完按下發送,渾身上下都在輕輕顫抖,隻感覺骨頭都要酥軟,像是用儘了所有的力氣。
溫芷拉開車門坐上車,她倚靠在車座上,將車窗搖了下來,大口大口呼吸著,拚命地汲取著新鮮空氣。
剛才那些話——
李雪兒顯然是不知道她和顧呈是在一起的。
所以李雪兒也實在沒有必要騙自己。
那天顧呈的話,李雪兒的坦誠,還有夏蜜打聽到的消息…
溫芷用力掐了掐眉心,內心深處告訴自己不要去信,可是理智上又覺得,應該是真的了。
每一個地方都吻合,除去自己不相信外,還有什麼呢。
溫芷拚命想找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可是到最後,卻又不得不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