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手伸向薑枳,“我媽睡在最裡麵,要走很長一段石子路,我牽著你,這樣就不怕崴腳。”
一個‘睡’字,概括了全部。
薑枳聽了心疼。
但他沒提,她不好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於是,薑枳隻是走上前,抓住他的五指,緊了緊,。
明明兩人之間什麼問題都沒問,也沒解答,一句話、一個動作,就都理解了彼此要傳達的意思。池徹愣了愣,隨即回握,將她的手整個覆住,包裹在溫熱寬大的手掌內。
“我沒事。”
像是要表示他真的不在意一樣,兩人走的一路,池徹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和她扯東扯西。
等到了那塊被小白花圍繞的墓碑麵前,他的表情也沒有改變,隻是平靜地和她介紹。
“枳枳,這是我媽媽。”
池徹越是像這樣表現的雲淡風輕,薑枳心裡就越是難過。這種感覺不是要痛苦的嚎啕大哭的那種,是和他的表情,一樣,淡淡的,又無法忽視,讓她的心愈來愈酸澀。
察覺到自己鼻子酸,薑枳趕緊將目光從池徹身上挪走,落在石碑上。
黑白的照片中,一個明眸長發,看著無比文靜溫柔的年輕女人,正靜靜注視著他們。
薑枳才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驚豔道。
“你媽媽……好美。”
黑色的齊胸長發落在兩側,沒有劉海,將整個五官都露了出來,和池徹有五分相像,但因五官與臉龐的線條柔和,則顯得恬靜美好。
尤其是額間的那個,與現代審美潮流相反的美人尖,更是將整個人都襯托出一股古典美。
“嗯,是很美。”
池徹讚同地點點頭。
“但有一點,不知道你發現了沒有。”
“什麼?”
薑枳沒有將視線移開,照片上的女人有一種讓人挪不開視線的魅力,讓人看了一眼就覺得心靜,忍不住想看一眼、再看一眼。
“我的長相和她很像。”
池徹笑笑。
“你誇她,就是在誇我。”
“……”
薑枳一時沒接上話,想了半天,才明白池徹這是討誇獎,無奈地掐掐他手心。
“正經點,你媽媽看著呢。”
“不正經也沒關係。她很溫柔,不是壞婆婆,枳枳你不要怕。”
池徹頓了頓說道。
“雖然我沒見過她,但大家都說,她很溫柔。”
……
是啊,薑枳記得,嶽冉在描述這位難產去世的池夫人時,也多次用‘溫柔’來形容。
看著乾乾淨淨,隻有一張照片、刻著‘霓杳’二字的墓碑,薑枳點點頭。
“嗯,從長相和名字就看得出,一定很溫柔。”
從名字到長相,都是那個年代大家小姐該有的樣子。
可能是天氣陰沉,也可能是聯想起了之前,嶽冉給她講過的那些辛秘,薑枳的心情越來越沉重,無論如何也放鬆不下來。
她十指緊扣抵在下巴前,站在霓杳的墓前閉上了雙眼,認認真真地向未來婆婆許諾——
‘霓杳阿姨,我知道池徹以前受過很多苦,您一定很擔心。但請您放心,今天起,他爸爸、他繼母,或者是他弟弟,都不能再欺負池徹了。”
‘因為從今天起,我會一直陪著他。’
薑枳以一個小輩向長輩撒嬌的口吻,認真地說著這些話,許諾著。
其實薑枳知道,霓杳根本聽不到這些話。
她的生命在二十歲出頭就結束了,她看不到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也看不到孩子在長大的途中,遭受到了什麼折磨。
薑枳說這些話,大部分是說給自己聽——
‘要一直陪著他。’
池徹不知道薑枳在想什麼,但看著她虔誠無比的表情、與輕蹙的眉,就知道她肯定還在為自己難過。
看來剛剛一路上的說笑和岔開話題,都沒有用。
他無奈地朝照片上的年輕女人笑笑——
‘你看,我之前跟你說過,她隻是看起來很強硬,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但心其實特善良。’
池徹臉上的輕鬆與淡淡笑意,真不是刻意偽裝來寬慰薑枳的。
這一次是真的比往年每一次祭拜,心情輕鬆。
從小時候知道唐令薇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後,池徹就打聽到了霓杳的墓地位置,一受委屈,或是得了什麼獎賞、取得了什麼進步,都會來到這裡,通知霓杳。
但無論是說好事還是說壞事,最終都會變成與母親的照片沉默對坐,偶爾委屈到了極點,會問一句:“你為什麼要留下我一個人。”
後來長大了,懂事了,不會再問母親這麼無理的問題。
但孤獨卻比小時候更明顯,隨著長大,越來越強烈。
在遇到薑枳的那天,他接到了老爺子的電話,說自己是他選好的繼承人,可以回池家了。
即使在那一刻,池徹也沒能感受到喜悅,他感受到的隻有厭倦和無趣。
於是池徹拒絕了回池家的要求,說自己還想再曆練一下,然後又來到了墓地,在霓杳的墓前待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都是一些厭世的糟糕情緒。
那時候的池徹沒想到,在思想即將走向極端的回家路上,竟然遇到了薑枳,她將鮮活的美麗色彩帶進了他的生命裡。
那之後,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不用再大費周章地跑到城東去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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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之後,他的辛酸和喜悅,都有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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