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什麼電影?”
要說趙音音最喜歡這個時代的東西,大概就是電視機了!
電影她也聽說過,但是還沒看過。
“《望鄉》,”周群芳這次控製住了,沒把電影票給趙音音看,“聽說快下線了,再不看就看不到了。”
家屬院不大,水龍頭和水池都在院子正中間,李巧舉著一雙濕手湊過來看。趙音音順手拿了手巾給她擦乾:“彆叫風吹皴了。”
“喲,這個片聽說鏡頭可挺多,”李巧擠眉弄眼的,擦乾淨手湊過來,“還有沒有?”
周群芳一下子就拘謹起來:“就兩張……這片子不是,真的是好片子!我看了介紹,是藝術片!”
李巧本來還待揶揄她幾句,可是叫趙音音這麼握住手擦乾,話也說不出口:“彆急啊!我就開個玩笑,我知道你是正經人,之前拿的那本《曼娜》都不看。”
周群芳臉上紅成一團,把電影票塞給趙音音一張:“周四晚上,到時候我來找你!”
她走了,李巧有點訕訕的,趙音音道:“《曼娜》?沒看出來,姐夫還挺……”
前世的時候,身邊也有那宮女跟太監對食的,趙音音雖然不識字,可是聽這話就懂了——無非就是春宮圖之類的東西嘛。
李巧也就能逗逗周群芳這個臉嫩的,她推了一把趙音音,趕緊去繼續洗菜了。
這家屬院裡頭就這麼幾個人,趙音音剛嫁過來的時候顧不上,現在還是惦記著融入一下的。
她畢竟是個披了皮的古代人,還有好多事兒要打聽。頭一件大事就是怎麼能買點肉。
她端著土豆跟過去,衝洗乾淨開始削皮,問李巧:“李姐,你教教我,家裡這孩子饞肉饞得厲害,可上哪弄點呢?”
“誰不饞肉啊?”另一個洗衣服的嫂子也樂了,“哎呀我的天,要是放開了讓我造,我自己恨不能吃下半個豬去!”
“今年還好點,去年一張肉票三十張我都沒用完!統共就通知了七次賣肉!”
陽山市的肉票並不是按月發的,敞開了供應的話,那可供應不上。一般都是收到了肉,臨時通知用幾號票、買多少,大家趕緊拿著票去排隊。
“還是小趙結婚那天我過了把癮,廠裡頭給主婚辦事兒就是不一樣!那老些肉!”
婚宴當天結束,齊大嫂幫忙給家屬院裡各家各戶都打包了些。這會兒大家提起來倒是沒有嫉妒,隻是單純地嘴饞。
洗完土豆,李巧拉著趙音音:“其實要弄肉,還是得從廠子裡弄。黑市裡頭最多有點雞蛋啥的,村裡頭殺個豬可瞞不住人,哪能拿出來賣呢?”
她有點發愁:“咱們院的小徐,她就是食堂窗口的。咱院就數她們家夥食好,但是……”
這會兒旁邊沒人,李巧壓低聲音道:“她好像跟你不太對付,你剛嫁過來第二天她就滿院子說你以前的事兒。還攛掇小周找你一塊兒讀書。”
“好姐姐,不是你告訴我,我就蒙在鼓裡了。”
趙音音感激地握住李巧的手,湊近了謝謝她。
她觀察過,李巧她男人是個粗枝大葉的,全家屬院回家最晚。想跟李巧交好,與其送點小恩小惠,倒不如態度上親近些。
“沒事兒沒事兒,”李巧替她張羅,“我也幫不上你啥忙,說到底,就是國家現在太困難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過上天天吃肉的日子。”
趙音音又跟李巧說了兩句,轉身回屋,準備逮著許雲海問話。
“小許同誌,我想問你點事情。”
“怎麼?你問。”
“我沒記錯的話,你這腿是不是為了你們廠子才傷的?”
趙音音被從鄉下接過來沒兩天,就直接嫁過來了。很多事情了解得都不夠詳細。
“是的,”提起這事兒,許雲海沉默了一下才說,“廠房失火,我去搶救廠子裡唯一一台數控機床。”
那台數控機床,是國家花了幾百萬美元外彙才買回來的。平時都鎖在玻璃房裡頭,金貴得不得了。
那天失火,玻璃操作間也被砸碎了,緊急之下,許雲海和廠子裡另外兩名工人臨時拆了一輛卡車的車棚,衝進去把機床蓋上。隻是出來的時候被掉下來的大梁砸碎的大胯,胯骨養好了,碎了的股骨頭卻長不好了。
趙音音不懂這東西到底有多珍貴,她歎口氣。
“人才是最重要的……”
“不!”許雲海還是很激動,“那是唯一一台數控機床啊!幾百萬美金,這幾百萬的外彙,國家要出口多少資源才能堆出來!”
國家……
趙音音聽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詞彙。
這個一聽就懂的詞彙,卻偏偏前世沒聽過幾次,隻聽過“愛新覺羅”和“朝廷”、“皇上”。
她也沒見過有人被砸碎了腿,還不後悔的。或許義和團的那些大師兄是,可她沒見過。
她隻是親眼見過那些個官老爺隻在乎權勢利益的樣子、見過妃子們在宮裡頭嬌滴滴地說:“打進來大不了就議和……橫豎天下還得有皇上的,怕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