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丸滴溜溜, 金燦燦的藥丸一出爐。還沒放進裝藥的玉瓶, 師傅就激動的撲了上來, 伸手抓了一丸去。放在鼻下細細辯聞, “這，這, 這藥效怎會如此之強？”
不怪師傅疑惑，他既然能教弟子煉藥, 自已在這方麵自然不可能不精通。所以, 在看過藥方之時, 他就大概知道這藥效是什麼模樣。即便自家徒弟將那藥放改良到了極致，可也絕達不到這樣的效果。隻是因為事關徒弟的嗓子, 又是徒弟親自準備，他雖然不怎麼看好, 卻並不願打擊自己小徒弟。
現在這藥效一出，可不就把他嚇了一跳麼？
季顏當然知道原因, 但她此時隻能裝作不知：“有什麼問題麼？”她將藥放在鼻尖輕嗅。藥的成份還是那些藥, 從藥方上完全看不出什麼問題來。
“吃一丸試試。”師傅一時也不管這些。最重要的, 還是自家小徒弟的嗓子。
季顏毫不猶豫的將藥送進嘴裡, 藥方入喉，便覺一陣清涼之感漫過, 緊接而來的便是癢，細細密密, 好不痛苦。
“不能咳, 不能咳, 千萬不能咳。”師傅在邊急的跳腳，卻還是不停的提醒：“這會兒難受，正是嗓子變好的緣故，一咳就又傷到了。千千萬萬要忍住。”
季顏自然知道，隻能拚命去忍。
藥效霸道，嗓子痛苦，但效果卻極快。不過兩刻鐘的時間，嗓子裡的癢意便慢慢退去。隻留下清涼舒適，手摸著脖頸，給了師傅一個甜甜的笑容。
師傅拉過她的手腕，細細把脈，臉上也露出絲喜色：“從脈象上看，你這嗓子該是好了。不過還是不要急著說話，且等上幾日再試。這嗓子便是好了，也是生嫩的很，讓它再長兩日。這幾日清淡飲食，莫吃過硬的東西。以後說話，也莫要太過，再累了它。”頓了一下，又道：“這說話也是要練的，一開始能發聲既可。不要著急，慢慢來。”
季顏點頭，知道師傅是怕她就算嗓子好了，也未必能正常開口說話，才有這麼一說。
這種情況很常見，因為人體習慣。長期癱瘓的病人，就算突然治好了，也依舊不能起身行走。因為身體已經默認了不能走，那種意識深沉的潛意識，不是你想改變就能改變的。她長期不能說話，會成為一種習慣，就算嗓子好了，也照樣不會說話。
“這丸藥你收好。”師傅特特拿了一個玉瓶出來，將剩下的那枚藥放到玉瓶裡：“日後行走江湖，也是一層保障。”
季顏將瓶子推給對方，比劃著：【弟子若是需要，以後再煉就是。這一枚，就當弟子孝敬師傅了。】
師傅搖頭，堅持將藥給了她。“難道師傅煉藥的本事，比你還差不成？你能煉出來，師傅我到煉不出來？”
可他們都認定，除了這一爐，以後對方都是煉不出來的。季顏知道其中原因，知道對方必定煉不出來。師傅也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再巧合一次不知要多難。
季顏將藥瓶接了過來，大不了等到離開山穀時，將藥偷偷留下就是。
師徒兩從煉藥房出來，華願立刻帶人過來：“師傅，師妹。怎麼樣了？”
師傅哈哈一笑：“你師妹的嗓子有望治好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華願大吃一驚，驚愕的望著季顏。她的嗓子不是要靠將來的機緣才能治好麼？如果現在就治好了，將來的機緣又怎麼辦？她還指望跟著她尋那機緣呢？
太過吃驚的她一時間沒收住，竟將那滿滿的不敢置信以及不憤，全然暴露了出來。
季顏到是半點不意外，隻師傅眉頭微微一皺，卻也沒說什麼。師傅是什麼人？被稱為聖者的他，如何會連一個小姑娘的性情都看不透？隻是既然他自己收的弟子，不管如何都要好生教導。性情雖有些不妥，但時日還長，慢慢扳過來也就是了。穀裡環境清雅，人員簡單，最是適合修身養性！
本以為一直以來教導的不錯，現在看來，到是他的疏忽了。
“我，我就是太吃驚了！”華願一緩過來，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描補：“那個，師妹，你的嗓子能好，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
季顏衝她笑笑，以示對她之前那話並不在意。
事實上，她也確實不怎麼在意。
她覺得穿書這種設定其實挺坑人的，因為知道這是書的世界，知道男女主是誰，知道有哪些好東西。一切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於是乎，穿進來的人就會下意識的，圍繞著這一切轉。甚至於一個人是好是壞，都會下意識的按著書中的設定去相信，這種相信，甚至要多過自己的觀察。心境，眼界，乃至要走的道路，全都被局限了。連看到的世界，都被局限住了。
華願認定了她這個前女主是什麼樣的人，該走什麼樣的路，什麼時候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所以她一旦有什麼與“劇情”不同了，她便要茫然驚慌失措一下。再三試探之後，才糾結的接受。
不過，讓她感興趣的不是華願的反應，而是師傅的反應。她還以為，師傅對華願的事情一直不曾發覺呢。現在看來，師傅怕是早就心裡有數了。
“累了一天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是，師傅。”
兩人帶人退下，一起離開師傅的小院。
走在路上，華願一直沉默著。直到到了季顏的小院前，她才突的問道：“我剛剛，師妹你生氣了麼？”
季顏搖頭，一臉的疑問。
“我隻是太過吃驚。畢竟，以前師傅為了你的嗓子費了那麼多的功夫都沒有辦法，現在突然就說好，所以……對不起啊！”
季顏笑，比劃道：【沒關係的。】
“你不怪我，真是太好了。”華願長長的鬆了口氣：“說起來，三位師兄都出穀了，就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出穀……到時侯我們跟師傅求求情，一起出穀好不好？我們一起進穀，也一起出穀，然後一起闖蕩江湖。以後再起一個響亮名號，叫雙姝合壁，你看怎麼樣？”
季顏搖頭，繼續比劃：【我不想出穀。】
華願眼睛瞪的老大：“唉？為什麼不想出穀？外麵的世界又廣闊又美好……當然啦，我不是說穀裡不好。可穀裡人好少，一點都不熱鬨……”
季顏繼續比劃：【外麵再好，我還是喜歡穀裡。】
華願歪著頭看她，想了半晌，突的兩手一拍：“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害怕？我跟你說，不用害怕的，你看啊，三位師兄全都在穀外。他們現在都變得很厲害了，等將來我們出去了，就可以去找他們了。有他們在，一定沒有人敢欺負我們的。”
季顏笑了笑，比劃道：【我身上不舒服，要去沐浴，就不陪師姐說話了。】
華願隻好道：“啊，那你快去吧。”
等到她回到她自己院子，關起門來，才抱著頭壓低著聲音大叫：“怎麼會這樣啊？女主不學琴，悟不出音攻之術。現在連嗓子都好了……啊啊啊啊，那我怎麼辦？音攻音攻，到底怎麼才能悟出音攻啊！那可是可單可群的大殺器啊！難道我天生注定就沒有主角運氣？”她突的頓住，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我不信，我還不如一個書裡的紙片人。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也可以。”
到了第三天，季顏便開口發聲，從開始的嘶啞，慢慢的清亮起來。從開始的一字一頓，慢慢流暢起來。僅僅七天，她便能如常說話，隻是聲音卻比尋常人略低一些。
半個月，師傅給她重新檢查過後，才點頭道：“日後注意嗓子的保養，莫要再傷著，便再無礙了。”
“恭喜師傅，終於痊愈了。”華願這一次說得情真意切。
“謝謝師姐。”季顏淺笑道，能正常說話，確實不錯。
師傅微微點頭：“明日開始，為師要閉關一段時日，你們在穀裡，好生修煉。”
季顏微訝，卻還是點頭：“是，師傅。”
華願則好奇的問道：“師傅要閉關多久？”
師傅搖頭：“時間不定，該出來時，自然會出來的。”
……
師傅閉關，一閉就是幾年。除了他指定的人，每日給他送一次東西外，旁人再不能見。
季顏和華願兩人身為穀裡唯二的主子，平日裡一起生活，幾年下來，關係到比往日更親近些。
“唉，也不知道師傅什麼時候出關？我都十八了，再不出穀……”就晚了！華願覺得自己可能穿了一本假書。明明接觸到的女主配角名字都一樣，其他都一樣，可劇情整個都變了。
該學琴的女主不學琴了，從未有過所謂閉關的師傅，居然閉關了。明明今年初就該出穀的女主，如今還在穀裡安安份份的種花種藥。眼看著冬天要到，女主的第一個機緣，就在這個冬天。若是現在再不出穀，那機緣便要錯過了。
可師傅還沒出關，更不知道，他老人家什麼時候才會出關。
而且，就算師傅出關了……她看向一邊的季顏，女主也未必會跟她一起。不過現在，她對於跟女主跟不跟她一起已經不那麼在意了。她的蝴蝶翅膀似乎扇的太厲害了些，現在的女主，跟書裡的女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師妹，我們要不要去師傅閉關的地方看看？”萬一師傅閉關失敗，或是出了事。她這麼傻等著，豈不是要被關一輩子？
季顏卻是知道師傅沒事的。隻不過，師傅所謂的閉關，並不是閉關，而是離穀了。隻是師傅既然以閉關為借口，自然是不想彆人知道的。她們這麼闖過去，不說能不能闖過師傅閉關處外麵的陣法。萬一真闖進去了，發現師傅不在，便是打擾了師傅的安排。換句話說，師傅若是真的在閉關，她們冒失的闖過去，那可是會害了師傅的。
“師傅閉關，哪能輕易打擾？”
“不打擾，我就跟著送飯的人進去看看。遠遠的，我保證不會打擾到師傅的。”
季顏搖了搖頭：“隨你吧。”師傅閉關的地方，豈是誰都能進去的。裡外好幾層的陣法，送飯的一天進去一次，隻在外圍。到了裡麵，有專門馴養過的白猴取東西。而華願學了不少東西，這陣法，她卻並沒怎麼學。最多，也就是會走穀裡的一些明麵上的陣法罷了。那些陣法常年不變，多走幾遍，總能記住的。
華願眼睛轉了轉：“師妹跟我一起去吧？”
“不去。”季顏直接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對了師姐，你說，我學琴怎麼樣？”
華願怔住，也顧不得師傅不師傅的了：“好好的，怎麼就想起來學琴了？”
“閒著也是閒著。之前學的都已經熟記於心，想學一些新的東西。便隻能我們彼此間互相學習！你的琴彈的極好……”
華願暗暗籲了口氣：“師妹既然想學，我定好好教你。”
季顏又想了想，搖頭：“算了，還是學棋吧。既便學不好，自娛自樂也不影響旁人。若是琴學不好，彈起來便要吵人了。”
華願心裡一緊一鬆，此時笑得都有些不自然：“那就學棋吧，我去把之前的那些棋譜給你找出來……”不待她再說話，便急急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