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問他,是不是太縱著他了。
林信聽著這話,仿佛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想了想,從他與顧淵天池初見,再到近來的枕水村、魔界都城。
隻短短幾個月,他與顧淵卻像過了小半輩子似的親近默契。
他總說顧淵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他和他那些彆的朋友又不太一樣。他彆的朋友,除他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的朋友。
就好像他自己,他除了顧淵之外,幾乎半個六界都是他的朋友。
但是顧淵不一樣,不知道是他喜歡獨來獨往,還是彆的什麼。他除了林信之外,身邊再無他人。
所以他牢牢抓著林信不放。
於他而言,林信就是唯一。
他這個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對朋友的占有欲還挺強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林信便自以為明白了顧淵。
他拍拍顧淵的肩做安撫,保證道:“那我以後不摸狐狸了。”
顧淵沒說話,於是他又道:“也不摸貓了?”
顧淵仍舊不語,林信最後道:“那以後你讓我摸什麼,我再摸什麼?”
見他麵色稍緩,林信便伸手摸摸他的臉:“彆生氣了,漂亮小魚?”
顧淵卻微微抬起頭,躲開他的手。
林信便訕訕地收回了手,撓了撓頭:“哦,你沒讓摸臉,還不能摸……”
他自以為明了,其實什麼也不明白。
顧淵道:“今晚……”
“今晚三師兄帶我出去,你有什麼事嗎?要不我把事情推了?”
“公魚”活在水裡,麵冷嘴硬,自然不會主動開口。
他隻道:“無事,你有事便去。”
“哦。”
再不冷不熱地說了一會兒話。
原本林信沒心沒肺慣了,與所有朋友都開得起玩笑。此時顧淵麵色微冷,他莫名有些畏懼,不敢對他說玩笑話,更不敢動手動腳的。
這大概是他們相識以來,相處得最怪異的一天了。
後來林信回守缺山的洞府去,顧淵回了西山,就此彆過。
*
三師兄胡離同林信說,晚上有個飯局,要帶他一起去。
這飯局,就在魔界。
前些日子,魔尊扶歸,在宮牆城樓上,被前任魔尊的兒子扶珩用魔氣幻劍,直捅命門。
魔界易主,扶珩掌管魔界,宴請六界當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算是昭告天下。
而林信的三師兄胡離,又是前任妖王,在扶珩落魄的時候,收留過他。
扶珩尊稱他為“義父”,這回宴請,自然留有他的位置。
然胡離早些年就不再過問妖魔的事情,此番赴宴,也是給扶珩麵子。
他覺著一人無趣,所以把小師弟林信也拉去。
胡離先帶著林信回了一趟妖界:“帶你看看師兄的江山……曾經的。”
妖界宮殿,華貴無雙。
胡離帶著林信穿過走廊,隨口問跟隨在身後的小妖:“容容去哪兒了?”
他決定棄魔從仙之後,把妖王的位置傳給了自家二弟,胡容。
小妖回道:“我們安插在人界的探子遞了消息上來,王上連夜就趕去了。”
胡離應了一聲,轉頭對林信解釋道:“容容彆的什麼都好,就是不知道犯的什麼毛病,上天入地的找一個人,到現在還沒找到,算是他的一個執念了。”
林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胡離道:“他既不在,便不等他了,我們去吧。”
林信又點點頭。
妖魔兩界,交界處便是霧林,上回林信入魔界,也走的是這條道兒。
林信跟在他身後,從剛才開始,一路上都想著“顧仙君為何那樣”。
直到進入魔宮,他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興致缺缺。
宮中燈火通明,林信落在後邊,一抬眼卻不見了三師兄。
還沒來得及走出半步,便有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
魔界左護法、合歡族王宿歡將纖纖玉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讓他轉過身來,笑著喚了一聲:“林仙君。”
林信摸摸鼻尖,訕訕地朝她揮揮手:“晚上好,姐姐。”
宿歡掩嘴笑道:“上回與林仙君在一塊兒的那位仙君沒在?是鬨掰了吧?果然是鬨掰了,給姐姐做小九吧?姐姐對你好,嗯?”
宿歡朝他跑了個媚眼,看模樣,她還沒有放棄讓林信做她的第九個郎君的念頭。
林信向後退了半步,擺手道:“不了不了,我和我師兄一起來的,師兄找不到我要著急的,我得過去了。”
仍舊是還沒來得及走開,又一隻手按住他的肩。
“殿下?”
林信回頭去看,是鶴亭。
上回他喬裝入魔宮的時候,被守衛搜查,是鶴亭出麵,把人給打發走的。從前在越國,林信還給尚且不能化形的鶴亭喂過食物。
於是林信朝他點點頭:“晚上好呀。”
鶴亭摟住他的肩:“殿下,上回那個和你在一起的仙君不在?你和他分手啦?那真是太好了……我是說,那有點可惜。白鶴了解一下,又漂亮又省心,我吃的很少的,一點都不麻煩。”
林信還是擺手,把方才的說辭再重複了一遍:“不了不了,我和我師兄一起來的……”
鶴亭攬住他的肩的手緊了緊,道:“殿下,我真的很喜歡你的,我想跟你一起。”
宿歡也拉住他的衣袖,道:“林仙君,我也很喜歡你,我也想跟你一起。仙君要是喜歡,我和鶴亭一起伺候仙君,也是可以的。”
自從林信宣布自己不再貪戀美色之後,就很少遇見這樣的事情了。
妖魔狷狂,行事憑心,沒有什麼章法,林信一時間竟有些慌亂。
林信推開兩個人,努力擺出一副正經的模樣:“好了好了,你們不要鬨了。你們可能不大清楚,現在我跟你們說明白,我是石頭心,不動心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和心思。現在我真的要去找我師兄了,你們該去哪裡就去哪裡,方才的話,以後不要再說。”
此地不宜久留,林信把話說絕了,趁著他二人還在思考的時候,轉身就走。
再往前走出幾步,拐過宮道拐角,便看見胡離的背影。
看見熟悉的人,林信暗鬆了一口氣,快走幾步上前,一麵喚道:“師兄……”
胡離背對著他站立,正與麵前的人說話。
那人一身玄衣,站在燈火不怎麼照得見的陰暗處,看不清楚麵容。
林信喚了一聲,那人與胡離便一起看向他。
直到這時,林信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樣。
那人的眉眼與胡離有些相似。隻是胡離的眼中自帶風流,這人的更顯鋒利,他的身形也更高大一些。
林信猜測,這位大概就是胡離八個弟弟裡,還沒出現過的二哥胡容了。
而胡容向林信投來的一瞥,很快就變成陰沉堅定的目光,仿佛要將林信定在原地。
胡離不曾察覺,隻笑著對那人道:“你還記得嗎?越國的林信,從前你還哭著鬨著要給他做……”
胡容定定地看著林信,輕笑一聲。
記得,當然記得。
他哭著鬨著要給林信做郎君。
胡容拂袖,將兄長推開,快步朝林信走去。
林信就站在燈火憧憧的對麵。
被他一把推開的胡離靠在牆上,喊道:“小狐狸崽子,你有沒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