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漱玉樓。()
隔著一扇屏風,屏風後人影綽約。
琵琶聲動,琵琶聲停。
宴罷,屏風後又換了一批樂娘。
師兄弟四人,私下隨意得很,懶懶散散地坐在席上聽曲兒。
案上擺著醒酒的甜湯,各色果子。
胡離抱著一盆葡萄——對狐狸來說,最好吃的東西就是葡萄。
據說漱玉樓的葡萄是用蜂蜜水澆灌出來的,所以格外的甜。
胡離往林信的口裡塞了一顆葡萄,林信撐著頭,“嗷嗚”一口吃了。
他又摘了一顆,塞到林信手裡:“傳過去。”
坐在林信身邊的是二師兄棲梧,林信把葡萄傳過去,棲梧也接了。
司懸側躺在席子上,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拿著煙杆,正抽煙。
胡離拋過去一個葡萄,正好塞在他的煙鬥裡。
嗆了他一口煙,司懸咳了兩聲,嗓子都有些啞了。
“你是不是想把我乾掉,然後自己做大師兄?狐狸,我非得被你弄得戒煙不可。”
“手滑了,手滑了。”胡離一手捏著一顆葡萄,和著外邊的琵琶聲,忽然唱了起來,“對不起,沒關係。放個屁,臭死你。”
司懸騰地一下坐下來:“你今天可太嘚瑟了啊。”
酒足飯飽之後,精力過剩,就容易打架。
棲梧小聲對林信道:“我已經習慣了。”
他拉著林信往後邊挪了挪,給他們騰出打架的位置。
他又道:“之前我還嘗試拉架,後來發現根本就拉不開。信信你來了就好了,等會兒你按住狐狸,我按住大師兄……”
話還未完,林信已經站起來了。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您現在正在收看的是,六界自由搏擊賽,妖界漱玉樓專場。我是主持人林信,為您直播本場賽事。”林信站在兩個師兄中間,蹦躂了兩下,“各就位,預備備——”
棲梧深深皺眉:“這到底是什麼師兄和師弟……”
自由搏擊賽裁判林信賽前喝酒,站立不穩,被一位選手拽到地上。
司懸捏住他的臉:“你今天也很嘚瑟啊!”
“惡意襲擊裁判,紅牌罰下!”林信憤怒捶地,“罰下!來人呐!”
“來了來了,師兄來了。”胡離一掃尾巴,便把林信裹進尾巴裡。
林信趁機抱著狐狸尾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三人失笑道:“有這麼喜歡嗎?”
“趁顧仙君不在,偷偷摸兩把。”林信搓了搓狐狸尾巴的尖兒,“我最喜歡這個小尖尖。”
胡離轉頭問道:“信信啊,你最喜歡哪一條?”
“我最喜歡……”
胡離有七條尾巴,看得林信眼花繚亂。
“先給每一條取一個名字。”林信用手捉著他最愛的“小尖尖”,“這個叫大毛,這個叫二毛……”
“你這樣取名字有什麼意思?”
“有啊。”林信捉住其中一條尾巴,“比如我最喜歡的這條四毛。處於中間位置,肥瘦合適,毛量中等,柔軟程度中等。”
胡離扭頭看了一眼:“哦,好,你的眼光還挺好。”
屏風外琵琶聲絕,樂娘們起身,盈盈一拜,便退下去了。
隱約間,還聽得見樂娘的笑聲。
師兄弟這才想起,外邊還有人,方才的樂聲,並不是背景音樂。
司懸抄起煙鬥,一人敲了一下:“丟臉,丟臉。”
棲梧委屈地捂著腦袋:“打我做什麼?又不是我打架……”
“你沒勸架。”
“我哪一回勸得動了?”棲梧看看林信,“而且又來了一個。我還以為是跟我站在一邊的,結果轉頭就參戰了。”
一時無話,默默飲酒,四個人難得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酒壺傾倒,再倒不出一滴酒水。
棲梧將酒壺扶起來,問道:“還叫嗎?”
“我沒臉去。”胡離捂臉,“我覺得我會被認出來,然後被放肆嘲笑。”
棲梧又問:“那就這麼回去了?”
“不是說花完了錢再回去嗎?”司懸問,“你那錢袋子裡還有多少錢?”
“還有一多半兒。”
“連蜂蜜水種出來的葡萄都點了兩筐,竟然還有一半。”胡離說,“你那不是錢袋,那是個聚寶盆。”
林信悠悠道:“要花錢還不容易。”
他朝二師兄伸出手,棲梧便從錢袋裡拿了一塊上等靈石給他。
上等靈石閃著瑩瑩的光澤。林信用兩指捏著,掐了個訣,一彈指,將靈石往前一推。
那靈石燃燒起來,旋轉之間,幻作一朵蓮花的模樣。
不過這東西燒得也快,轉瞬即逝。
林信道:“靈石和星燈裡邊的東西差不多,上等靈石燒起來最好看。”
“你這敗家子就是這樣才變窮的吧?”胡離使勁地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你這是花錢嗎?傻孩子,你這是燒錢。”
正說著話,忽聽聞外邊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男人聽見雨聲就煩,就更懶了,更不想出門了。
棲梧站起身來:“我下去拿酒。”
胡離連忙舉手:“我想要葡萄。”
儘管已經吃了兩筐。
林信跟著舉手:“我想要仙果。”
儘管這裡是妖界。
司懸沒有舉手,貼心地囑咐道:“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