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的,仙君馬上就把這件事告訴老君,讓他加派人手去抓。他當時做了這樣的事情,依照規矩,也是應當處死的。”
“衍翁不知道他究竟做過什麼事情,懷虛又慣會騙人,情有可原。”
他長歎一聲:“仙君不該帶你過去的,仙君沒照顧好你。你要是不高興,仙君送你去華蓮菩薩那兒,你去陪陪娘親和哥哥,等仙君把事情解決了,你再回來……”
小奴啞著嗓子,道:“不關仙君的事情,仙君也不知道,斬仙台下是……”
他忽然說話,林信也稍微鬆了口氣。
卻聽小奴又道:“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替娘親和兩個兄長,再報一次仇便好了。”
林信微怔,小奴的目光陰沉,既抑不住內心怨憤,卻也不願意讓林信再看,轉身快步離開:“我去修煉。”
他走得很快,林信看著,卻仿佛看見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林信不大放心,跟上去看看。
小奴獨自去了演武場,結界大開之後,林信一介凡人,進不去也不敢打擾,隻能在外邊等著。
聽裡邊的動靜,盛怒之下,小奴可能是用了全力,把石台的地都給打裂了。
林信靠在牆邊等他,一直等到傍晚。
顧淵來過,林信把事情跟他簡單地講了一遍,回頭看看小奴還沒有出來,便讓顧淵先回去。
“我不要緊,等會兒小奴出來,我一個人哄哄他就好了。”
顧淵揉揉他的腦袋:“你自己也難受,還要哄他。”
林信歎了一聲:“我當然不高興。我一直以為懷虛死了,現在他沒死,一切又要重新來過,我恨不能……”
他暗罵一聲,捏緊拳頭,甩在牆上。
顧淵道:“他既然出來了,多加小心。”
林信想了想:“也是,萬一他還想著用小奴來祭天呢?我得讓小奴小心一點。”
“你自己也小心。他不能飛升,最恨的人,應該是你。”
“我知道。”
勸走顧淵,林信一個人再等了一會兒。
月出的時候,小奴才從裡邊出來。
今日月黑,四處陰沉沉的,仿佛是要下雨了。
小奴抬頭看看天,隨後跨步走出演武場。
走出門時,看見牆下蹲著一個人。
相處十多年了,林信的身形他也認得。
借著夜色掩映,小奴揉了揉眼睛,輕咳兩聲,緩解發澀的喉嚨:“仙君。”
林信原本蹲在地上發呆,聽見他說話,才轉頭看他,站起身來:“出來了?”
“嗯。”
“回去吃點東西?”
“好。”
兩人並肩而行,一時無言。
林信斟酌了一段路,試著開了口:“小奴,仙君知道你的想法。”
小奴沒有回答。
“你想報仇,仙君也從來不勸人大度。”林信輕聲道,“當年仙君一氣之下,也是想置懷虛於死地的。仙君理解。”
“不過你年紀小,這幾年在外人麵前,你又總是冷冷淡淡的模樣,仙君一直都不太放心,所以沒有怎麼跟你提起從前的事情。”
小奴忽然停下腳步,低著頭道:“我知道,仙君一直說我沒有小時候可愛。”
“不是,仙君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小奴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腦袋埋在他懷裡:“小時候靈智未全開,小奴現在,永遠也變不回小時候的樣子了。”
林信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背:“現在這樣也很好。仙君的意思是,你要報仇可以,仙君不勸你寬容。但是有兩件事情,你要答應仙君。”
“什麼?”
“最要緊的,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全自己。”
“我知道,我不會冒險的。”
“第二件事,就算變不回小時候的模樣也沒關係。”林信的手掌按在他的後心上,皮肉之下,小奴的心臟微微跳動,“不要讓仇恨長久地占據這裡,事了之後,你要高興一些。”
“仙君不是覺得你沒有小時候可愛,仙君隻是覺得,你好像沒有小時候愛笑了。”
小奴怔了怔,把林信抱得更緊,臉仍舊埋在他的懷裡。
林信低頭看著他的發頂,看見他的肩膀微微抽動,忽然覺得衣襟濕了一片。
陰雲蔽月,風聲寂寂。
*
次日天未明時,衍翁在密林深處驚醒。
他將小瓷壇抱在懷裡睡了一覺,醒來時,打開看了一眼,裡邊還有小半壇的青梅。
這東西酸得很,他吃不了多少。
衍翁試著再撚起一顆來吃,正巧此時日出,瓷壇化作一堆沙石,他含在嘴裡的青梅,也變作沙土。
風吹石走,他伸手,想要留住瓷壇,最後隻能咽下口中的沙土。
沙土劃得喉嚨生疼,他靠在枯樹上,雙眼微闔。
新的一日,便是數萬年如一日。,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