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露白紮著丸子頭,不施粉黛,穿著她的T恤和短褲,站在門後,亭亭玉立。
黑色T恤襯得她肌膚愈發如雪,吹彈可破,丸子頭把她高顱頂和天鵝頸的優越性完全展露了出來,短褲和t恤也充分地彰顯了她纖腰長腿的卓越,讓她有一種有彆於平日裡矜貴端莊美的柔婉可親美。
薑照雪看得目不轉睛。
岑露白奇怪:“怎麼了?”
薑照雪忽然生出一種遺憾,不知道岑露白年少還不是岑總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般模樣。
她搖頭,淡笑說:“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頭發這麼紮很好看。”
岑露白勾唇,麵上不露聲色,心裡卻是記下了。
她說:“換我等你了。”
薑照雪好笑:“不用啦。”她又不至於不好意思。
岑露白卻堅持:“我挺怕你被老鼠叼走的。”
薑照雪:“……”
怎麼還說得跟真的一樣。
但到底拗不過岑露白,她領受了她的好意。
一件不需要人陪的事,因為感受到岑露白想陪她的心情,薑照雪竟也品嘗到了異樣的甜蜜。
一種平凡又可貴的體驗。
兩人不緊不慢地洗完澡,吹完被打濕的一點頭發,臨近十一點才關燈躺下,準備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有在這種木板床上睡過了,薑照雪有些睡不著。
“一直想問你,為什麼會選擇學曆史。”岑露白側躺著,看薑照雪在十分鐘裡睜開了好多次眼睛,主動開啟話題陪她聊天。
薑照雪彎眸,坦白:“因為喜歡。”
“小時候看動畫片講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曆史故事時就很喜歡了,讀初中的時候,第一次在曆史課上聽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就有一種震耳發聵的感覺,好像受到了什麼召喚。”
“雖然可能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但我還是很想儘自己的力量為人類史學留下些什麼。”
她有些靦腆,因為覺得這樣的年紀談論這樣的理想很羞恥和狂妄。
薑興一直覺得她不切實際,明妍也指責過她不夠務實,太理想主義。
但她不想隱瞞岑露白。
果然,岑露白感歎:“好宏偉的目標和理想。”
薑照雪忐忑:“你是在笑我嗎?”
岑露白疑惑:“怎麼會?我是認真的。”
她眼裡有純粹真誠的欣賞,好像她是什麼滄海遺珠。薑照雪在她的視線下,漸漸蔓生出另一種羞赧。
仿佛遺失的自信漸漸都要在岑露白的眼神中找回來了。
她枕得更靠近岑露白了,順勢問:“輪到你了。”
岑露白:“嗯?”
薑照雪說:“我也想了解你學生時代的故事。”今晚翻相冊的時候,幾乎都是岑露白在問,她在答。
岑露白似有為難:“我的學生時代,乏善可陳,好像沒有什麼可說的。”
薑照雪差點想調侃:“不是還有個喜歡的人嗎?”
但相愛的兩個人,追問對方並不影響現在的過去,並不是什麼好習慣,她不想掃興。
她有分寸地停住,好奇:“沒有什麼印象比較深刻的事嗎?”
岑露白露出思索的神色。
印象比較深的嗎?
她回想過去那幾千個日夜與書本為伴的日子,竟好像真的挑不出什麼可說的。
比起薑照雪的光風霽月,她在遇到薑照雪以前,那些痛苦和偶爾能從勝利中感到的近乎愉悅的情緒,都顯得肮臟和渺小。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值得記得的,她目光幽遠,想起來:“大學的時候陪遙遙畢業旅行過一次,住的客棧,在客棧裡我們遇到了一隻小狗,隻要看見我,就一直圍著我轉。客棧主人說它很喜歡我,還沒見過它這麼喜歡過誰,可能是上輩子有緣。我被它打動了,就在那間客棧住了剩下的三天,逗了三天的狗。”
“好像是我學生時代裡最放鬆的三天。”
這麼喜歡小狗的嗎?薑照雪有些詫異,想到老彆墅照片裡她抱著的那隻小狗,又有些理解。
她柔聲問:“你喜歡小狗的話,我們以後養一隻好不好?”
岑露白怔了怔,隨即垂下了眸。
“不養了。”她輕聲解釋:“我有過一隻狗就夠了。”
“我答應過它的。”
她口吻算不上憂鬱,薑照雪的心卻跟著她的話語變得好軟。
她發現岑露白真的是好長情、好重諾的人。
喜歡一個人對彆的事物流露出來的長情,是一件不理智、很危險的事,可她忍不住。
她鑽進她的懷裡,抱著她,貼著她的胸脯,聽她一下又一下沉穩的心跳聲,很想哄她開心。
她轉移話題:“我前段時間聽到一首歌,還挺好聽的,你想不想聽?”
“你唱給我聽嗎?”岑露白如她所願地接話,尾音輕揚。
薑照雪猶豫:“你想聽我唱的嗎?”
“嗯。”
薑照雪遲疑幾秒,答應:“那好吧。”
她咬唇,打預防針:“可能會跑調噢。”
岑露白輕聲笑:“沒關係。”
能哄得她情緒好轉,薑照雪沒唱已經先開心了。
她對自己唱歌的能力沒有太多的自信,但也沒有太多的扭捏。她潤了潤嗓子,啟唇:“流年似水經過,阿芙羅蒂從浪花裡浮現,淡淡地愛著海流山川,全心全意愛另一座冰山……”
她在黑暗中淺唱低吟,清甜低柔的嗓音,像一朵又一朵的細浪撫慰著岑露白的心靈。
岑露白抱著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迷航已久的孤舟,終於穿過了黑暗的暴風雨,在她的歌聲裡靠了岸。
她靜靜地聽著她一直唱到“一想到你呀,我這張臉就泛起微笑……”才張口疊著她的歌聲,在她耳邊輕聲念:“愛你就像愛生命。”
薑照雪驚喜抬頭,明亮的雙眸,一如初見,是她此生見過的最亮的星星。
無間裡窺見的桃源。
岑露白情難自己,吻了下去。
薑照雪沒有空唱歌了。
木板床卻咿咿呀呀地唱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