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番外.後續(一)(2 / 2)

燭火熠熠,夜風徐徐。

摸好香膏後,薛無問在衛媗肚皮上輕輕落下一吻,柔聲道:“阿蟬乖,莫讓你娘受苦。”

衛媗初初有孕的頭三個月,因著胸堵惡心,委實是受了些苦。

什麼都吃不下,一吃便要吐,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肉眼可見地瘦了。

好在從上月開始,她終於不再難受,也能吃下東西了。

衛媗垂眸望著薛無問,輕聲道:“從前你陪我來了盛京,此次你前往肅州,我本該陪你一同去,就像從前母親陪著父親去肅州一樣。隻我如今有孕在身,不可奔波。待得來日,你若要出征,我定陪你去。”

薛無問提了下唇,道:“好。”

衛媗又道:“你要平安歸來。”

薛無問拿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彎下腰,認真望著她沉靜的眼,鄭重道:“我會平安歸來。”

“我此行至少要離開半載,若你分娩之時,我趕不及回來,你也要應承我,你會平安。衛媗,我薛無問缺的從來不是孩子,缺的隻是你。”

都說女子產子,那便是一隻腳踩入了鬼門關。

薛無問從前掌管錦衣衛,不知聽過多少高門內宅裡保小不保大的陰私,有些產婦甚至是心甘情願地用自個兒的命換孩子的命。

薛無問不管旁人是如何想的,他隻管他這位姑娘。不是他不愛他們二人的孩子,而是對他而言,孩子的母親才是最重要的。

薛無問說的話,衛媗何嘗不明白?

不由想起登聞鼓響的那一夜,他跪在肅和帝的書房外,大逆不道地說著:“父親不想要的東西,我想要!父親隻管替我掌管幾年,幾年後,我定讓天下人知曉,我有資格坐上那位置!”

他這人,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拿命去搏的。

譬如她,譬如帝位。

世家追求的從來都是子嗣綿延萬代,而不求一時的富貴潑天。

這也是為何大周建朝之初,衛家、薛家選擇輔佐周元帝,卻沒想過自己當皇帝。

薛家得登大典之後,若有朝一日,大雍國祚斷絕,薛家子孫後代的下場恐怕比周皇室的人還要慘。

到得那時,想要恢複從前的世家榮光談何容易?

薛無問不是不明白薛家先祖為何要定下這些祖訓。

可他隻活一輩子,想要的東西若是不去爭取,難道留到下輩子麼?

眼下他要出征,便是在爭取。

衛媗抬起眼睫,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他的眉眼,應了聲“好”。

她從前應承過他,從今往後,她先是薛無問的妻子,之後才是旁人的母親、姐姐和女兒。

既如此,她便不會食言。

兩日後,四月初七,天色將明的時分。

太子薛無問身著一身鎧甲,踩著曦光出征肅州。

衛媗坐在馬車裡,望著他高大的背影,似乎又見著了許多年前,肅州那位意氣風發的薛小將軍。

她及笄那日,他曾遠赴青州為她送簪而來。

那日他同她道:“肅州的天兒很藍,大漠無垠,連風沙都是自由自在。若你願意,我帶你走。”

後來他當真帶她去了肅州,然後又為了她,離開了肅州。

如今大雍建朝,薛家的根兒徹底離開了肅州,紮根在盛京。此次出征,興許是他最後一次回肅州。

思及從前的事,也不知為何,衛媗的鼻尖竟然有些酸澀。

恰在這時,肚子輕輕跳了下。

衛媗微微一怔,將手貼上肚子。

方才跳動的地方再次動了下,似是有人攥著個軟軟的拳頭在肚皮處輕抵了下。

這是有孕以來的第一次胎動。

衛媗怔楞片刻後,便壓下心底的酸澀,溫柔笑道:“阿蟬乖,爹爹很快便會回來。”

-

薛無問出征這日,幾輛華貴的馬車同樣出了城門,往瀛洲去。

馬車裡,王鸞問周懷旭:“可會可惜,今兒百姓們夾道相送的人是太子薛無問,而不是太子周懷旭?”

周懷旭抱著一摞竹簡,聞言便搖頭道:“旭兒不可惜。如今肅州百姓因著北狄入侵正值水深火熱,薛……太子從前在肅州便有少年戰神之說,他去,肅州自會安然無恙。可若是旭兒去,旭兒保不住肅州。”

王鸞微微一笑:“你能這般想甚好。既然我們選擇離開了盛京,那便莫要可惜。”

周懷旭頷首,遲疑了片刻,又忍不住道:“母妃,父皇在皇陵,我們當真可以去瀛洲?”

“旭兒,日後莫再喚我母妃,也莫要稱那人父皇。”王鸞語重心長道:“那人做錯了事,方才要去皇陵贖罪。可我與你都不需要因著他犯下的罪孽而贖罪,你可明白?況且,那人離開那日,我親自去送彆了,已是仁至義儘。”

周懷旭似懂非懂地點頭。

王鸞挑開車簾子,望了望外頭明媚的春光,長眸微微一眯。

周元庚被押送去皇陵的前一日,還盼著她與旭兒會陪他一同去皇陵。

真真是可笑,這懦弱的男人到那會都以為她深愛著他。

王鸞望著他那雙浮腫的失去神智的眼,壓低聲音笑著同他道:“我不是你的妻子,旭兒也不是你的孩兒,我們為何要陪你去受苦?”

周元庚似是沒聽明白她的話,瞪大了眼睛道:“愛妃說的話,朕為何聽不懂?”

王鸞嗤笑一聲,輕蔑道:“周元庚,你天生便是斷子絕孫的命,怎配有後代?從前我願意像哄傻子一般哄著你,是因為你是康王是皇帝。眼下你不過是個遭萬民唾棄的罪人,何德何能要我與旭兒陪你去皇陵?”

不得不說,離去之前能同周元庚說上那麼一番話,的確是令她痛快至極。

從前那兩個令她萬劫不複的男人一個死一個瘋,這結局竟也是不賴。

況且……

王鸞放下幔簾,望著周懷旭。

她有旭兒與馬嬤嬤陪著,倒也是不孤單。

自打她知曉在成泰帝退位後,趙保英仍舊安安穩穩地做著他的秉筆太監。

她便猜到,旭兒的身份恐怕早就不是秘密了。

如今他們母子二人能平安離開盛京,已出乎她意料。而她既已決定離開盛京,那便不會貪戀從前的權勢。

“母……母親。”周懷旭的話打斷了王鸞的思緒,“我們不去皇陵的話,以後能去大相國寺看小姑姑嗎?”

王鸞一怔,想起隻身前往大相國寺的惠陽長公主,微微頷首,道:“自是可以,隻要長公主願意見你。”

周懷旭眉眼微揚,開懷一笑,道:“小姑姑說了,我若是想她了,便去大相國寺尋她。”

王鸞見他笑得開懷,也彎了下唇角。

忽然想起上月初,金嬤嬤一臉激動地從大相國寺奔往公主府。

金嬤嬤那人王鸞打過幾回交道,自來是個穩重肅穆的性子。

究竟是何事能讓她那般激動?:,,.,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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