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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陳縣淮陽王府中議事時,外麵兩街交彙處卻是一片嘈雜,一代董王董憲被綁在這裡,路過的赤眉戰士們則在空地上投下瓦片,來決定董憲的生死——在赤眉橫掃過的城市,豪強跑了,商賈絕跡,糧食不多,最多的就是數不清的瓦礫。
投下的瓦片叮當作響,它們決定著董憲的生死。
投左死,投右生!
圍觀的人不少,都議論紛紛,有人說起董憲成昌大戰的驍勇,有人則低聲說他為了劉永的高官厚祿,背棄了赤眉兄弟。
董憲自始至終閉著眼睛,不屑去看兩堆瓦礫的多寡,他自始至終都不覺得,自己曾“背叛”過赤眉,效仿陳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難道不是他們這群人理所應當的路麼?他隻搞不懂,樊崇為何不踩著前人腳印,非要自己走一條人跡罕至的險道。
陳縣附近的赤眉幾乎都來投瓦,甚至連新朝太師“王筐”都躡手躡腳溜來看熱鬨,他手裡也捏著塊瓦片,想扔在左邊,畢竟當初那場大戰,他被董憲追得頗為狼狽。
但不等王筐鼓起勇氣,就忽然挨了一腳,被人猛地將他踹到瓦礫旁,接著是一聲沉悶的痛罵:“你也配來決定董憲生死?”
王筐還不及反應,就挨了赤眉戰士的痛打,瓦片劈裡啪啦朝他身上砸,甚至有人上去踢一腳的。
最過分的是身高丈餘的巨毋霸,竟分開眾人,走到王筐麵前,盯著鼻青臉腫的他看。
“巨毋……”
不等王筐喊出他的真名,隨著巨毋霸那幾與普通人臉盤大小的拳頭猛地揮下,隻一拳,王筐就再也沒發出聲音。
這場鬨劇隻是小插曲,也沒人在意,等王筐被拖走後,一人才分開人群,走到董憲麵前。
“大公。”
“樊公。”
董憲睜開了眼,卻見樊崇將手中的那片瓦礫,扔在了右邊。
眾人驚愕,董憲卻隻盯著樊崇,想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是想招降自己麼?
“你說得對。”樊崇卻道:“當年我想岔了,一心想著回老家,誤了赤眉。”
“如今我才明白。”
“從舉兵那時候起,赤眉便是有進無退!”
不管擋在赤眉前的是新朝、綠林、梁漢還是第五倫,他們都得撲過去,用自己的身軀。
如飛蛾之赴火,豈焚身之可吝!
隨著樊崇表態,投右邊的人驟然多了起來,最終一目了然:董憲得以生還,代價是眉毛被剃掉,他再也不能自稱赤眉了。
董憲沒有感激地拜倒在樊崇麵前,隻是翻身上了樊崇送他的馬,帶著幾個願意追隨的舊部,離開了陳縣。
徐宣憂心忡忡地看著此人離開,但他也清楚,以樊巨人的坦蕩,絕不會做出爾反爾這種事。
“那就得由我去替樊公做。”
徐宣叮囑左右,準備截殺董憲,這時候才得知王筐被田翁那個巨人隨從打死之事,頓感愕然,懷疑也更深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田翁”,卻見老頭子手裡持著個筐,神情似哀似歎。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遲早要將汝真身揪出來!”
徐宣現在不想簡單乾掉田翁了,一來這老叟確實有些能耐,自己沒有治國之才,而優秀的士人又絕不會投靠,赤眉竟有點離不開他的籌劃了。
他隻想知道,此人究竟是誰,混跡在赤眉中,意欲何為?
“白發老翁,言談典雅,精通儒經,反對複漢,推崇井田,又深恨第五倫,且為王筐所識,這才殺之滅口。”
徐宣想到一個可能:“他莫非是……王……”
徐宣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撫頭道:“不可能,這不可能,就算王莽沒死,怎會投入赤眉,前朝皇帝,竟來做了賊?他圖什麼!”
……
“好個樊崇,說好要放大王離去,卻派人半路攔截。”
一日後,陳縣以北數十裡的山林中,快馬抵達此處的董憲和他僅剩的舊部傷痕累累,徐宣派出的第一波追兵沒能殺死董憲,卻被反殺十餘人。
“不是樊崇。”董憲用腰帶紮著傷口,切齒道:“樊巨人為人磊落,要殺我,就直接殺了,更不必贈馬,定是那徐宣所為,咬人的狗不叫啊,這些文士最陰毒。”
“大王,接下來該往何處去?聽說梁漢退守魯郡,吾等也去曲阜?”
“劉永完了。”董憲紮好傷口,艱難起身:“繼續往北。”
“去陳留郡投魏軍馬援部!”
董憲摸著被剃光的眉毛,徐宣的擔心並非多餘,如此奇恥大辱,他必報之!反正都與赤眉背道而馳了,那就在相反的路上,走到底吧!
“赤眉乃天下之大害。”
“如今能除此害者,唯有第五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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