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十幾個字,令他們心神激蕩,惶恐不安。
這簡簡單單的十幾個字,足以將曹操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劉辯也停了下來,神情異樣的轉頭看向荀彧,略帶好奇的笑著道:“怎麼,丞相也覺得應該殺了曹操?”
在過去‘潁川黨’一直企圖將曹操儘早扼殺,是劉辯一力庇護,才讓曹操活到了今天。
荀彧在其中一直持反對態度。
現在是……改變態度了?
荀彧抬著手,臉色鄭重,道:“我朝沒有殺戮功臣的說法,臣的意思是,為人臣者,須識時務,知天意,曉進退,擅分解,而今的曹操,一味逞強,不通體會。臣以為,若再放他出京,必出大禍,與國不安,與陛下為難,請陛下明察。”
劉辯鬆開了拉著劉紹的手,習慣性的背起手,眯著眼,居高臨下的審視著荀彧。
荀彧的話,是有道理的,但這種話,在古往今來,很多人都說過,導致了不知道多少忠臣良將或逼死於牢獄,或迫死於疆場。
由此而造成的亡國之禍,更是無數,倏是可悲可歎。
即便是荀彧說出這種,劉辯也不全然相信。
做了這麼多年皇帝,早已經明白一個道理——朝臣們都有他們的心思,不管忠奸。
他早就過了以單純的忠奸看百官的時候了。
忠有的忠的壞處,奸也有奸的好處,不會以忠奸論事。
麵對劉辯的審視,荀彧坦誠直視,不閃不避。
好一陣子,劉辯微微點頭,又忍不住的笑道:“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小看曹操。”
荀彧一怔,這裡麵,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劉辯重新拉過劉紹,繼續向前走,略帶感慨的道:“有時候啊,朕也看不透他。但要真的將他當做一般武將去看,你就輸了。曹操在幽州的所作所為,不是全然憑本性去做的,有些事情是做給你們看的,有些啊,是做給朕看的。”
荀彧似乎想到了什麼,快步上前,道:“陛下,是說,曹操,在圖謀什麼?”
聽到這裡,劉辯雙眼微微眯起,步子也變小,速度變慢,淡淡道:“還記得蹇碩嗎?這個人,應該是落入了曹操手中,到現在為止,朕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蹇碩!
荀彧心中一驚,臉上少見的露出凝色。
蹇碩,他自然知道,曾經的上將軍,統領西園八校尉,是十二常侍為首的閹黨與大將軍何進對峙的最為關鍵的人物。
同樣的,在他身前這位陛下繼位過程中,這位扮演了什麼關鍵的角色!
是他守住了皇宮,平衡了何進,使得初繼位的陛下有了一點立足的本錢。
這個人到底有多少秘密?他與曹操是何關係?!
“陛下,曹操絕不可出京!”荀彧忽的沉聲道。不論曹操與蹇碩到底有什麼陰謀,曹操不能放出京!
劉辯慢慢踱著步子,心裡思考著曹操入京後的朝廷格局。
曹操一旦成為大司馬,將能飛速帶起另一股勢力,這股勢力或在短時間內就能與‘潁川黨’抗衡,而不是王朗那樣暗中發展,與‘潁川黨’有著表麵和諧,根本不能掣肘‘潁川黨’的‘小黨’。
曹操會這麼做嗎?
還是繼續示弱,韜光養晦?
“朕決意,任命他為大司馬。”劉辯聲音平靜的道。
荀彧聽到這個任命,並沒有第一時間反對,而是仔細思索、推敲。
他知道,劉辯這個任命,定然有著深意,他要想多一點。
“臣讚同。”隻是少許時間,荀彧就應聲道。
大司馬,在官製上,是與丞相並列的,‘一文一武’,統領大漢朝‘政軍’兩麵。
但經過改製,大司馬府隻負責調兵,統兵之權在兵曹。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沒有宮裡的兵符或者旨意,大司馬就是一個空架子。
給曹操一個顯赫又無實權的官職,將他架在大司馬府,自然是一個良策。
但荀彧同樣深知,劉辯的用意不止於此,但對荀彧來說,已經足夠了。
劉辯見荀彧同意了,嗯了一聲,道:“卿家與朝廷那邊通個氣。至於曹操上奏的那些敘功,全數同意了。那個夏侯惇,調任漢中中郎將,呂布為副。孫策嘛,給他放回去!”
荀彧想了想,道:“是。”
說完這些,劉辯心情好了起來,拉著劉紹加快了腳步,笑著道:“走吧,曹操快到了,咱們在嘉德殿等他。”
荀彧應聲,跟在劉辯身後。
一眾人冒著大太陽,徒步進入朱雀門。
剛進去沒多久,徐衍急匆匆而來,遞上了一道奏本,道:“陛下,徐州的急報。”
劉辯順手接過來,見是張遼的,有些好奇,伸手打開,就在朱雀門下看了起來。
隻是匆匆一掃,劉辯就神色意外,將信遞給荀彧,道:“丞相,分析一下。”
荀彧接過來,仔細看完,同樣有些意外,道:“陛下,司馬防要保那笮融?”
笮融的事,在劉辯回京後不久,尚書台就都清楚了,隻是等待時機查辦。
但司馬防作為新任的徐州牧,卻與徐州中郎將張遼意見相反,要保那笮融,其中就很值得玩味了。
“這封信,是張中郎將送來的?”荀彧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問向徐衍道。
“是。”徐衍道。
荀彧若有所悟的道:“陛下,想必是張遼與司馬防已經起過衝突了。”
劉辯嗯了一聲,神情思忖。
張遼上書給他,說明遇到了麻煩,隻能將事情上報。
能讓張遼為難,那就說明司馬防的態度十分堅決。
司馬防是一個頗為謹慎的人,是什麼緣由,令他不惜得罪劉辯的心腹愛將張遼,也要保下那笮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