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轉頭,看著不遠處的曹操,目光沉冷。
他不知道荀彧到底是什麼計劃,但曹操如果一意孤行,整個大漢,沒人能攔得住他!
曹操向來是一個桀驁不馴,不守規矩,對於禮法肆意踐踏的人。
這種人,什麼事情乾不出來?
曹操的大軍繼續向洛陽進發,不知不覺,這支兵馬的人數,居然擴大了近四萬人!
不斷有各種‘勤王師’加入,彙合在一起,浩浩蕩蕩的殺向洛陽。
而隨著曹操發兵,時間推移,各種消息不斷傳播,發酵。
不管是叛亂的還是忠於的朝廷,目光都集中在洛陽。
這裡是天下的中心,一舉一動都牽扯天下,牽扯天下人的神經。
甚至於,一些叛軍停止了動作,開始觀望,等著洛陽城的變化。
而官軍的反應幾乎是一致,偃旗息鼓,收兵歸一,忐忑不安,焦灼等待。
相對於整個天下的心驚肉跳,洛陽城裡平靜如常。
經過短短一天的平靜,已經有百姓敢於出門了,似乎在恢複一絲生氣。
但到了夜晚,燈光依舊不多,哪怕是皇宮,也是黑漆漆一片,鮮有動靜。
偌大的洛陽城,寂靜的如同鬼城。
第二天一早,曹操的大軍距離不足五裡,但大軍卻停了下來。
曹操,劉紹,荀攸,黃忠,樂進等一眾人,立在軍陣之前,望著洛陽城方向,每一個人都神色怪異,麵露警惕。
曹洪站在他們身後側,道:“太子殿下,大司馬,自從小半個時辰前,洛陽城門突然大開,但沒有一個進出,城頭也不見守衛,連旗幟都沒有。”
曹操摸著絡腮胡,忽的轉向荀攸,道:“荀公怎麼看?”
荀攸並沒有提前得到洛陽的消息,此時麵露沉思,道:“大司馬,是擔心洛陽城裡有陷阱?”
曹操神色不動,道:“我是完全不清楚洛陽城內的情形。”
對於曹操的‘指點’,荀攸同樣麵不改色,道:“我也不清楚,派一支兵進去試探一下便是。”
樂進突然大聲道:“末將反對。洛陽城故布疑陣,是故意拖延時間,羽林軍或者禁軍埋伏在四周,伺機而動,當是如何?”
荀攸餘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們就撤回孟津,本公拚死護送太子殿下進去。”
樂進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以他的身份,也不能與荀攸硬搶。
都到了洛陽,曹操自然不會撤兵,狹長雙眼眯起,心裡計較不斷。
他知道,荀彧之前的那封信有問題,荀攸看到之後,態度有所變化,一定是潛藏了某種深意。
‘這洛陽城,莫非真的是有陷阱?我五萬大軍在手,有何陷阱是踏不破的?’
曹操默默片刻,沉聲道:“樂進,你帶三百人,前往試探,記住,莫要深入,探明情況為要。”
“遵命!”
樂進大聲應是,騎著快馬,飛奔而去。
一支三百人的騎兵,直奔洛陽城。
劉紹看著樂進的背影,抿著嘴角,神情再次悲傷起來,雙眼通紅,雙拳緊握,小小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他自小不善言語,不善表達,現在,一切的情緒,都在肢體上。
曹操居高臨下,將劉紹的表情儘收眼底,不由得沉著一口氣,強忍著渾身的不舒服。
相比於劉紹喪父的悲傷,曹操則是對於洛陽城的‘心魔’。
看著近在咫尺的洛陽城,曹操太陽穴鼓起,頭上青筋跳動不止,內心更是焦灼不是,整個人陷入一種煩躁不安的狀態。
即便那位陛下死了,死在他眼前,曹操再次來到洛陽,依舊會不由自主的感到來自心底的恐懼。
‘他的後手到底是什麼?’
曹操沉著一口氣,心裡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自從他平定青州黃巾之後,朝野一直對他大加彈劾,企圖置他於死地。
再後來,他南征北戰,戰功無數,勢力也龐大到足以威脅大漢江山,那時,朝野忌憚無比,用儘手段想要誅殺於他。
即便到了這種程度,那位對他的‘寵信’絲毫沒有變化,一如既往的,強行庇護於他,甚至不惜與朝野對抗!
幼年登基,在孤身一日之際,一舉誅滅為禍大漢近百年的閹黨,壓製,收服外戚、鏟除袁氏叛逆,將瀕臨滅亡的大漢朝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人,真的會對他曹操毫無警惕,不留後手嗎?
誰都不信!
尤其是在那位陛下遇刺身亡,曹操平安的從皇宮離開,逃到孟津之後,曹操內心的恐懼,得到了無限的放大!
曹操始終想不透,那位陛下製衡的到底是什麼手段!?
同時,他也很清楚,一旦那個後手出現,定然是他的死期,絕無第二種可能!
這是曹操對劉辯的基本判斷,這種判斷,來自於多年以來的相處,作為同樣城府深沉,疑心病重之人之間的相互信任。
曹操浮想聯翩,猜測不斷。
荀攸在一旁,一點沒閒著。
曹操手握大軍,漢中,幽州,並州,豫州到處是他的兵馬,他要入主洛陽,誰人攔得住?
荀彧到底有什麼手段,能夠製住這種時候的曹操?
就在這個時候,劉紹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曹操,聲音稚嫩又沙啞,道:“曹卿,還記得你在討伐袁紹,駐兵譙縣時,父皇問你的三個問題嗎?”
曹操瞬間心驚肉跳,雙眼微睜的看向劉紹。
他自然記得,為此與郭嘉討論了很長時間,但他沒有想明白,郭嘉似乎想到了,但沒有告訴他!
直到現在,曹操悚然警覺,隻覺渾身冰冷,臉色鐵青一片。
劉辯那前兩個問題,其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個——許縣!
以往曹操百思不得其解,現在卻恍然大悟,恍然大悟後,又從心底湧起陣陣寒意。
那位陛下,多年以前,就算到了今天這一幕嗎?
曹操強忍著內心的陣陣冰冷,太陽穴卻不斷鼓動,鼓動他的生疼。
許縣!
在此之前,他一直糾結於是東進還是南下。
東進自然是回洛陽,而南下,則是挾太子去許縣!
沒有劉紹的提醒,曹操早就忘了劉辯當年的三個問題,經劉紹提醒,曹操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之中!
如果,如果那位陛下早就料到了今天這一出,那這洛陽城,他還進得去嗎?
那個後手,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