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彪微笑著,目送著王允走出去。
王允一走,楊彪就激動不已的翻著剛剛王允署名的兩道奏本,滿臉大喜的道:“太好了太好了……”
有了王允的署名,那裁減官吏就變成了尚書台的事,不是他楊彪這個丞相一個人的鍋!
“我覺得,這位王公,怕是知道陛下已經回京了。”王朗從側門進來道。
楊彪一愣,道:“陛下已經找過他了?不可能,陛下不會繞過我去見王允。”
王朗道:“應該沒見過,但王允肯定知道陛下已經回京,否則不會深夜送來這道奏本,他完全可以自行發往上黨郡。”
楊家陡然驚悟,轉頭看向門外,黑漆漆一片,怒色上臉,道:“你是說,王允是故意來害我的?”
王朗已經拿起劉岱的奏本,看了遍,搖頭道:“看來,這位王公,不聲不響的已經拉攏了不少人。”
楊彪對於王允構陷他深感憤怒,沒有掩飾,陰沉著臉,道:“我該怎麼做?”
以往,隻有劉辯在一心坑他,現在,王允居然也膽敢給他挖坑!
王朗坐在王允的位置上,認真的看著楊彪,道:“王允,怕是起了心思了。”
楊彪冷哼一聲,道:“心思?什麼心思?難不成他還想做丞相不成!”
楊彪一說完,神色頓僵,睜大雙眼,驚愕的與王朗對視。
王朗好整以暇的給他自己倒了杯茶,沒有回答。
董卓沒了兵權,完全任人宰割,王允何必著急上趕,深夜來丞相府?
費儘心思的要除掉的董卓,或許有為國心思,但肯定也有為己的目的!
王允還能有什麼目的,他上麵,就隻有一個丞相——楊彪!
楊彪好一陣子才回過神,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他從尚書到佐相,這才多久?他未免太心急了吧?”
王朗語氣淡淡,道:“這位王公與你不同,他明顯想做很多事情。”
楊彪臉角動了動,頭上又是冷汗涔涔,焦急的看著王朗道:“我我我該怎麼做?”
有劉辯一個,已經夠令楊彪心驚膽戰了,夜不能寐了。再有個王允在他背後時不時放暗箭,他不死也得死了!
王朗寬和臉角變得堅定,雙眸冷銳,道:“保下董卓!”
楊彪嚇了一大跳,道:“你說,讓我保董卓?”
由不得楊彪不震驚,朝野上下,誰不知道董卓是虎狼之輩,朝廷裡,有幾個人容得下董卓?
王朗眸光炯炯,道:“殺不殺董卓,王允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還是得宮裡的態度。如果宮裡要殺董卓,在並州有的是理由。”
楊彪表情慢慢收斂,沉色思索。
隻是幾個呼吸,他就若有所思的道:“董卓確實是可殺可不殺,但盧植、曹操肯定是殺不得,甚至是問罪不得。陛下保了那曹操不是一次兩次了,明顯是要重用。王允將這三人綁在一起,必定會碰一鼻子灰!”
“殺董卓,還不是時候。”王朗道。禦駕親征,大獲全勝,整個大漢沸騰,這個時候殺董卓,有什麼益處?
殺董卓,應當是在一個朝野動蕩,世家沸騰之際,用董卓的人頭來安撫人心。
楊彪坐直身體,看著王朗道:“明日,我就召開尚書台大議,議一議這次軍功!”
王朗忽然笑了,道:“你不怕與王允撕破臉?”
楊彪一臉不在意的道:“商量,都是商量,我會尊重王子師的意見。”
王朗目露一絲異色,這楊彪,是打算反擊王允了?
……
王允出了楊府就沉著臉,快步的上了馬車。
“讓李儒來見我。”沒走多久,王允凝色道。
楊彪的這個反常舉動,還是引起了王允的懷疑。
車夫應著,加快返回王府。
在楊府往東,臨近城門拐角的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內,無聲的聚集著上百人。
後院之內,一個乾乾淨淨,十分明亮的房間,劉辯半倚靠著枕頭,對麵跪坐著的是一本正經的皇甫堅長。
唐姬在邊上,給劉辯煮茶。
“總之,要利用可利用的一切人與物,探查你想要知道的所有消息,”
劉辯接過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與皇甫堅長慢條斯理的道:“要隱秘,要單線,要用密語,要有目標,層層疊疊,枝葉漫長……”
皇甫堅長滿臉嚴正,完全沒有往日的輕佻,劉辯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落入耳朵裡。
說完了一長串,劉辯笑著道:“說說,有什麼想法?”
皇甫堅長抬頭看了眼劉辯,麵上遲疑一閃,低著頭,小心翼翼的道:“臣,這就想法設法派人去河間。”
“河間?”
劉辯一怔,旋即他就陡然明白了,道:“那裡不用你操心。”
董太後在河間!
皇甫堅長一聽,試探著道:“那,臣派人去丞相府?”
這時,潘隱悄步進來,瞥了眼皇甫堅長,在劉辯身後側低聲道:“陛下,王公去了丞相府,待了有半個時辰。”
皇甫堅長聽的清楚,頓時臉色僵硬,心裡堵的慌。
“王允?”
劉辯目光微動,道:“朕聽說,曹操在四處求募幕僚?”
曹操幾次敗仗,都認為是缺少智計者輔助,是以已經迫不及待,‘高價求購’幕僚了。
“是。”潘隱點頭,不知道劉辯為什麼突然提到曹操。
皇甫堅長也不知道。
不過,他下一刻就知道了。
劉辯又接過唐姬遞過來的茶杯,道:“用你的辦法,給曹操送些人。”
曹操?
皇甫堅長有些愣神,但猛的驚醒,伏地道:“臣領旨!”
劉辯吹了吹茶,道:“去吧。”
“臣告退!”皇甫堅長道,而後起身,抬著手,緩步後退。
劉辯看著他的背影,頓了頓,側頭與潘隱低聲道:“左栗、董卓什麼時候回京?”
潘隱道:“預計還有半個月。”
並州要清理的人與事太多,這兩人馬不停蹄,仍舊耗時長久。
劉辯輕輕點頭,道:“傳旨,曹操的兵馬,歸駐禁軍大營,趙雲接掌北宮禁軍。禁軍的訓練,須嚴格遵守大司馬的練兵手冊。”
所謂的‘練兵手冊’,也是劉辯與皇甫嵩‘討論’的結果。
“是。”潘隱應著道。
劉辯嗯了聲,拉著唐姬起身,轉過身的時候,道:“明天,找個地方,朕要與蔡邕好好聊聊。”
這時,皇甫堅長忽然去而複返,立在門口。
劉辯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向他。
皇甫堅長見劉辯攬著唐姬,猶豫了下,還是快步上前,低聲道:“陛下,尚書李儒、劉岱進了王公府邸。”
劉辯眉頭一挑,旋即就道:“給你個機會,不動聲色的探探他們聊了些是什麼。”
“臣領旨!”皇甫堅長臉色陡然繃直,沉聲應道。
劉辯擺了擺手,看著近在咫尺的床鋪,神情有些古怪。
怎麼有種漸漸熟悉的味道?
……
尚書台內。
荀攸大概是尚書台最忙的人了,連帶著他吏曹的大小官吏同樣不得休息。
荀攸身前放著一份很長的名單,主要是並州大小官員的補缺。
從太守,都尉到縣令、縣尉不等,足足五六十人。
他身前站著兩個侍郎,是吏曹六侍郎之一。
尚書的品佚雖然提升了,但侍郎沒有,尚書的品佚原本很低,侍郎就更低了,是以侍郎與尚書之間,突然好像隔了一道難以跨越的天塹。
其中一個侍郎道:“尚書,這份名單,丞相與王公能同意嗎?”
這份名單,基本上是荀攸,何顒,鐘繇等人擬定,還沒有上報給楊彪與王允。
荀攸聞言眉頭一皺,他已經知道,王允在悄悄調查他。
另一個侍郎道:“下官聽說,李尚書等人,好像也擬定了一份名單。”
荀攸臉色微變,剛要發問,一個小吏急匆匆跑進來,道:“尚書,丞相府來傳話,說是明日裡,尚書台議事。”
荀攸看了眼外麵漆黑的天色,麵露疑惑,道:“都有誰?”
“王公,尚書,鐘廷尉,四人。”小吏道。
荀攸雙眼猛的警惕起來,心裡有著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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